2031年9月15日,纽约。
汉斯·穆勒抵达肯尼迪国际机场的时候,正是傍晚。
夕阳把整个机场染成金红色,一架架起降的飞机像镀了金的鸟,在跑道上滑行、起飞、降落。从飞机的舷窗往外看,曼哈顿的天际线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悬浮在海上的幻城。
汉斯坐在头等舱里,看着那座城市,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三个月前,他还关在瑞士的监狱里,每天面对四面白墙,等着八年刑期慢慢熬过去。三个月后,他坐在这里,看着纽约,心里盘算着怎么用手里那份名单,换回自己想要的一切。
名单。
他摸了摸贴身的内袋,那份名单就藏在那里。缩微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可以吞进肚子里,谁也发现不了。
上面有三百七十二个名字。
各国政要、皇室成员、商业巨头、媒体大亨、甚至还有一些国家的现任元首。每一个人,都曾经通过瑞士信贷做过一些“不方便公开”的交易。有的是洗钱,有的是避税,有的是资助一些见不得光的项目。
三百七十二个人,三百七十二颗定时炸弹。
只要他把这份名单公开,全球政坛和商界就会迎来一场十级地震。
而他,汉斯·穆勒,就是那个握着引爆器的人。
飞机降落,滑行,停稳。
汉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随着人流走出舱门。
机场到达大厅里,有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Mr. Muller”。
汉斯走过去。
举牌的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白人男子,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面无表情。
“汉斯先生?”
“是我。”
“请跟我来。”
他们穿过人群,走出航站楼,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子驶出机场,向曼哈顿方向开去。
汉斯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情很好。他甚至哼起了歌。
他没有注意到,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睛一直在看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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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哈顿,一间不起眼的办公楼。
“金融自由联盟”的七个人全部到齐。
艾伦·史密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等着。
门开了。
汉斯·穆勒走进来。
史密斯转过身,脸上露出笑容。
“汉斯先生,欢迎来到纽约。”
汉斯点点头,走到会议桌前,坐下来。
“废话少说。”他开口,声音沙哑,“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史密斯走回会议桌,在他对面坐下。
“准备好了。五千万美元,存入了你指定的账户。一个新的身份,护照、驾照、信用卡,全部齐全。还有一栋在阿根廷的房子,没人知道。”
汉斯笑了。
“很好。”
他从贴身内袋里取出那卷缩微胶片,放在桌上。
史密斯伸手去拿,汉斯按住了他的手。
“钱到账了,这东西就是你的。”
史密斯点点头,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三秒后,汉斯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银行的到账通知。
五千万美元,一分不少。
他把缩微胶片推过去。
史密斯接过,对着灯光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看得他心潮澎湃。
“有了这个,”他说,“我们就有了全世界。”
汉斯站起身。
“合作愉快。”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几个人走进来。
不是史密斯的人,是几张陌生的面孔。
为首的人出示了一份证件。
“汉斯·穆勒先生?我们是联邦调查局的。你涉嫌越狱、洗钱、威胁国家安全等多项罪名。这是逮捕令。”
汉斯愣住了。
他转过身,看向史密斯。
史密斯耸了耸肩,脸上带着无辜的表情。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汉斯的脸涨得通红。
“你出卖我?”
“我没有。”史密斯说,“我要是有,我也不会在这里。”
汉斯被带走了。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七个人。
史密斯看着那卷缩微胶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FBI怎么会知道?他们来纽约的事,只有这七个人知道。难道……
他看向另外六个人。
六个人也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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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守心殿。
李守一站在李世民身后,轻声汇报:
“老祖,汉斯·穆勒刚到纽约,就被FBI抓了。”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挑。
“这么快?”
“是。名单上有人提前收到了消息,动用了FBI的关系。他们想在汉斯公开名单之前,先把他控制住。”
李世民笑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让他们自己咬,比我们动手干净多了。”
李守一也笑了。
“老祖英明。现在那七个人已经开始互相猜忌了,都以为是自己人出卖了他们。”
李世民点点头。
“名单呢?”
“被史密斯拿着。但他现在不敢用。FBI一插手,这件事就闹大了。他要是敢公开,第一个找他的就是美国政府。”
李世民走到窗前。
“那就让他们继续猜。猜得越久,裂痕越大。裂痕越大,我们越好收拾。”
他转过身,看着李守一。
“告诉天枢会,盯紧了。谁动了,记下来。谁没动,也记下来。等他们内讧完了,我们再出手。”
李守一垂首:“是。”
他转身离去。
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个人。
他看着那团光,轻轻笑了。
“袁天罡,”他轻声说,“你看,这就是人性。永远互相猜忌,永远互相提防,永远成不了大事。”
金色的光芒缓缓跳动,像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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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第二天早上。
史密斯一夜没睡。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卷缩微胶片。三百七十二个名字,三百七十二个可以拿捏的人。但他不敢动。
FBI为什么会来?谁透露的消息?那七个人里,到底谁是内鬼?
他一个个回想。
第一个人,是他二十年的老朋友,不可能出卖他。
第二个人,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感恩戴德,不可能。
第三个人,是新加入的,背景干净,不可能。
第四个人……
第五个人……
第六个人……
第七个人……
每个人看起来都正常,每个人都有可能。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是银行打来的。
“史密斯先生,您的账户刚刚被冻结了。”
他愣住了。
“什么?谁干的?”
“联邦法院的命令。具体原因我们也不清楚。”
电话挂断。
史密斯瘫在椅子上,脑子一片空白。
账户被冻结。五千万美元,他还没焐热,就没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一个助理走进来,脸色苍白。
“史密斯先生,出事了。网上突然出现了一段视频,是您三年前在一个私人聚会上说的话。您说,‘那些普通民众,懂什么?我们替他们做主就行了。’现在全网都在转发。”
史密斯的手机响了。
是妻子的电话。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妻子在那边哭喊:
“艾伦!我们家门口全是记者!孩子们都不敢出门了!”
他挂断电话,手在发抖。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是公司律师发来的:“史密斯先生,几个大客户刚刚打电话来,说要取消合作。他们说,不想和一个‘看不起普通民众’的人做生意。”
史密斯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
这是报复。
那些名单上的人,正在一个个出手。
他们不敢动名单,但敢动他。
而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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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守心殿。
李守一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
“老祖,史密斯完了。账户冻结,视频曝光,客户跑光。那七个人,已经散了。”
李世民点点头。
“名单呢?”
“被史密斯藏起来了。但他现在自身难保,根本没心思管那份名单。等风声过了,我们再派人去取。”
李世民沉默片刻。
“不用取。”
李守一愣住了。
“老祖的意思是……”
“那份名单,”李世民说,“留着比毁了好。”
他走到窗前。
“让史密斯拿着。让他知道,他有这份名单,但不敢用。让他身边的人也知道,他有这份名单,随时可能用。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提防,互相消耗。”
他转过身,看着李守一。
“这就是人性。最锋利的刀,往往不是砍下去的,是悬在头顶的。”
李守一心中一震,垂首道:“老祖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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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平遥。
李默又回来了。
这次回来,是因为一件大事。
李婷婷要带男朋友上门。
她谈了一年的那个银行同事,叫张磊,二十六岁,平遥本地人,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据说人很踏实,对她也很好。
李招弟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买菜、打扫、换床单、买新衣服,忙得脚不沾地。
李默到了之后,也被抓了壮丁。
“你去车站接人。”
“你去买条鱼,要新鲜的。”
“你去看看那小子开的什么车,别太差也别太好,适中就行。”
李默一样一样照做。
他心里有点好笑。
五年了,他已经是这个家的一部分了。连李婷婷带男朋友上门这种事,都要他参与。
上午十点,张磊到了。
小伙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长相普通,但眼睛很亮。开着一辆八万块钱的国产车,穿着干净的衬衫和西裤,手里提着一堆礼品。
李默在门口接他。
“张磊是吧?进来吧。”
张磊有点紧张,连连点头。
进了屋,李招弟端茶倒水,李婷婷坐在一旁,脸红红的。
那个瘫痪的男人——现在能拄着拐杖走路了——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张磊。
张磊赶紧站起来:“叔好。”
男人点点头,没说话。
李默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面,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五年前,他第一次来这个家的时候,是跪着的。五年后,他站在这,看着另一个年轻人走进这个家。
人生,真是奇妙。
午饭很丰盛。李招弟做了十几个菜,摆了满满一桌。
张磊吃得小心翼翼,每夹一筷子都要看看大家的脸色。
李默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还行。
吃完饭,张磊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李招弟拦住他:“不用不用,你坐着。”
张磊坚持要帮忙。最后是李默和他一起收拾的。
厨房里,张磊一边洗碗,一边小声问李默:
“您是婷婷的……舅舅?”
李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算是吧。”
“算是?”
“我是她家的……朋友。”李默想了想,用了这个词,“住了五年了,跟家里人一样。”
张磊点点头,没再多问。
但他心里记下了。
这个人,很重要。
下午,张磊告辞走了。
李招弟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笑。
“这孩子,还行。”
李婷婷脸更红了。
那个瘫痪的男人,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踏实。”
就两个字。
但李婷婷听了,眼眶红了。
她知道,这是爸爸的认可。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李招弟忽然问李默:
“你觉得那孩子怎么样?”
李默想了想,说:
“踏实。对婷婷好。家里条件一般,但人上进。可以。”
李招弟点点头。
“那就行。”
李默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姐,婷婷结婚了,你呢?”
李招弟愣了一下。
“我?我怎么了?”
“你一个人,以后怎么办?”
李招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不是还有你吗?”
李默愣住了。
李招弟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不是说,以后每年都回来吗?那你就每年回来。回来陪我吃饭,陪我聊天,陪我过年。等我老了,走不动了,你扶我一把。”
李默的眼泪,差点流下来。
他点点头。
“好。”
窗外,夜色降临。
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灯火通明。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不是血缘的一家人,但比血缘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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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守心殿。
李守一站在李世民身后,轻声汇报:
“老祖,纽约那边,那七个人已经彻底散了。史密斯躲起来了,名单下落不明。那几个名单上的人,也都安静了。这件事,算是暂时平了。”
李世民点点头。
“李默那边呢?”
李守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在平遥,帮李婷婷相女婿。”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挑。
“哦?”
“李婷婷带男朋友上门,李默帮忙接人、洗碗、把关。晚上李招弟跟他说,以后每年回来,陪她吃饭、聊天、过年。他说好。”
李世民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柔软。
“好。”他说,“让他好好活着。活着,比什么都强。”
李守一垂首:“是。”
他转身离去。
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个人。
他站在那团光前,看着它缓缓跳动。
“袁天罡,”他轻声说,“你看,这就是我守了一千四百年的东西。”
金色的光芒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身上。
远处,秦岭的群山中,那条沉睡的巨龙,正在苏醒。
而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正在过着普通的日子。
有饭吃,有家回,有人等。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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