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0年冬，南方新城。
这是南迁后的第一个冬天。
李安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灰蒙蒙的，太阳像一块发白的硬币，挂在半空中，有气无力地散着光。他已经十二岁了，个子长高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六岁时一样亮。
“爷爷，冷空气来了。”
李默从屋里走出来，给他披上一件厚棉袄。
“嗯，气象台说了，今晚要降温。”
李安摇摇头。
“不是今晚。是现在。”
他伸出手，指着远处的天际线。
“你看，那边的云，停了。风也不吹了。龙说，这是暴风雪要来的前兆。”
李默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远处的天空，云层确实一动不动，像一幅凝固的画。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安安，龙还说什么了？”
李安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它说，这一次会很冷。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冷。但它说，不用怕。因为那个很老很老的爷爷，准备好了。”
李默点点头，把李安搂进怀里。
“那就好。”
北方， Siberia。
零下四十五度。
这是气象站记录到的数据。但实际温度，比这个还低。因为所有的仪器，在零下五十度的时候就失灵了。
整个西伯利亚，变成了一片冰原。那些来不及南迁的动物，冻死在雪地里，尸体僵硬得像石头。那些坚守在油田、气田、矿场的人，裹着最厚的棉袄，缩在临时搭建的暖棚里，靠燃烧天然气取暖。
“撤吧。”总指挥拿起电话，“所有人都撤。这里守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撤到哪里？”
“南方。能撤多远撤多远。”
总指挥放下电话，看着窗外。雪还在下，风还在刮，天地之间，只剩一片白茫茫的荒芜。
秦岭，守心殿。
李世民站在那团光前，面前是三十六块屏幕。骷髅会、梅玄会、天枢会的核心成员全部在线，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汇报情况。”李世民开口。
骷髅会北美区代表第一个说话：“北美那边，加拿大已经全部撤了。美国北部也在撤，但速度慢。民众抗议，说政府不管他们。有几个州在闹独立。”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挑。
“闹独立的，是哪些州？”
“明尼苏达、威斯康星、密歇根。都是最冷的几个州。他们觉得联邦政府顾不上他们，不如自己管自己。”
李世民沉默片刻。
“告诉白宫，让他们闹。等冷到零下五十度的时候，他们会自己回来求联邦政府的。”
北美代表愣住了。
“老祖，您是说……”
“不用镇压，不用安抚，什么都不用做。让他们自己去感受一下，零下五十度是什么滋味。”
梅玄会欧洲区代表接话：“欧洲那边，情况更糟。英国、法国、德国都在抢能源。欧盟内部吵成一团，谁都不肯让步。英国甚至派军舰去北海抢天然气平台。”
李世民冷笑一声。
“英国人，还是那么聪明。告诉他们，能源是天枢会统一调配的。谁敢抢，就断谁的供。”
欧洲代表垂首：“是。”
天枢会中东区代表开口：“中东那边，情况还好。天气热，影响不大。但油价跌得厉害，产油国撑不住了。他们问，能不能减产保价？”
李世民摇摇头。
“不减。让他们继续产。现在不是赚钱的时候，是活命的时候。能源要保障全球供应，不是给少数人发财的。”
中东代表点头：“明白。”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每一个地区都有问题，每一个问题都需要解决。李世民一一给出指令，条条清晰，句句致命。
会议结束后，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群山。
李守一走进来。
“老祖，累了吧？”
李世民摇摇头。
“不累。一千四百年，什么没见过？这点事，不算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那团光。
“守一，你知道小冰河期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李守一想了想。
“是冷？”
李世民摇摇头。
“是人心。冷可以扛，饿可以忍。但人心一乱，什么都完了。”
他走到那团光前。
“告诉骷髅会，盯紧了。哪个国家乱了，就给我压下去。哪个政客煽动民粹，就让他闭嘴。哪个军队不听话，就让天枢会断了他们的补给。”
他顿了顿。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李守一垂首：“是。”
南方新城。
暴风雪来了。
不是气象台预测的那种，是李安说的那种。
风停了，云停了，世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气温开始直线下降。零度，零下五度，零下十度，零下二十度。
李招弟把家里所有的棉被都翻出来，裹在李念身上。张磊把窗户缝用胶带封死，又把门缝塞上毛巾。那个曾经瘫痪的男人，坐在暖气片旁边，一动不动，盯着墙上的温度计。
“零下二十五度了。”他说。
李婷婷抱着李念，脸色发白。
“还能再降吗？”
李默没有说话。他看向李安。
李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还能降。降到零下四十度，就停了。”
李默心中一沉。零下四十度。这座新城的供暖系统，设计极限是零下三十度。
“安安，你确定？”
李安点点头。
“龙说的。”
李默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
“喂，物业吗？通知供暖公司，把温度再调高十度。别问为什么，照做就行。”
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两个小时后，气温降到了零下四十度。
整座城市的供暖系统，都在满负荷运转。有几栋楼管道冻裂了，维修工人在暴风雪里抢修，手冻得拿不住扳手。
但没有人冻死。
因为李默那个电话，提前两个小时调高了温度。
两个小时的提前量，救了整座城市。
暴风雪停了。
太阳重新出现在天空，虽然还是有气无力的，但至少有了光。
李安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雪停了，云散了，空气冷得像刀子，但干净得像洗过一样。
李默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安安，你怎么知道会降到零下四十度？”
李安想了想。
“龙告诉我的。”
“龙还说什么了？”
李安抬起头，看着天空。
“它说，这只是开始。以后每年冬天都会这样。十年，十年之后，就好了。”
李默沉默了。十年。这孩子，要到二十二岁。
“安安，你怕吗？”
李安摇摇头。
“不怕。龙说，那个很老很老的爷爷，在想办法。它会帮我们扛过去的。”
李默把他搂进怀里。
“安安，爷爷也在。”
李安点点头。
“我知道。”
远处，秦岭的方向，天空格外蓝。那条龙，静静地卧着。它在看着这个孩子，看着这个它选中的传人，看着这个在暴风雪中救了整座城市的孩子。它知道，它没有选错。
秦岭，守心殿。
李守一快步走进来。
“老祖，南方新城那边，出了一件事。”
李世民转过身。
“什么事？”
“暴风雪来的时候，气温降到了零下四十度。那座城市的供暖系统设计极限是零下三十度，本来会出大问题。但李安提前两个小时告诉李默，李默通知了供暖公司，提前调高了温度。整座城市，没有一个人冻死。”
李世民愣住了。
“李安？他怎么知道会降到零下四十度？”
李守一顿了顿。
“他说，龙告诉他的。”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骄傲。
“好孩子。比我想的还要好。”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扑面而来，但他浑然不觉。
“袁天罡，”他轻声说，“你看到了吗？这孩子，已经开始救人了。”
金色的光芒缓缓跳动，像是在回应。远处，南方新城的方向，李安正站在阳台上，看着天空。他不知道老祖在想他，但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那条龙，那个很老很老的爷爷，还有天上的星星。都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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