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1年冬,北极。
这片曾经被科学家称为“地球最后的冰盖”的地方,如今已经变成了另一番模样。冰层从北极点向外延伸了三千公里,把整个北冰洋冻成了一整块巨大的冰原。那些曾经在这里游弋的鲸鱼、海豹、北极熊,早已不见了踪影。偶尔有一架侦察机飞过,在冰原上投下一片影子,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白色里。
侦察机的驾驶员叫伊万,俄罗斯空军上校,四十五岁,飞了二十年。他见过西伯利亚的冬天,见过零下五十度的极寒。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莫斯科,我是北极熊一号。已到达预定坐标。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
无线电里传来沙沙的噪音,然后是总部的声音:“收到。继续向南飞行,搜索任何可能的生命迹象。完毕。”
伊万推动操纵杆,飞机转向南方。冰原在他脚下延伸,无边无际,白得刺眼。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祖母给他讲的故事。祖母说,世界末日来的时候,大地会被冰封,海水会变成冰,所有的人都得向南跑。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故事。现在他知道,这是预言。
阿拉斯加,费尔班克斯。
这座曾经拥有三万人口的石油小镇,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街道上堆满了雪,房子被冰封住,汽车冻在路中间,像一块块铁疙瘩。唯一还在运转的,是城郊的一个紧急补给站。
补给站里,几个人围坐在火炉旁,缩在厚厚的棉袄里,一动不动。他们是被留下来看守物资的。北半球所有无法南迁的人,都靠着这些补给站活着。站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叫玛丽,原来是镇上超市的收银员。镇长走的时候,把钥匙留给了她。
“玛丽,我们的燃料还能撑多久?”一个年轻人问。
玛丽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表格。
“三个月。”
“三个月以后呢?”
玛丽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三个月以后该怎么办。也许到时候,已经不需要燃料了。因为三个月以后,这里的气温会降到零下六十度。到那时,连火都烧不起来。
“总部有消息吗?”另一个人问。
玛丽摇摇头。“无线电已经三天没有信号了。可能是天线冻坏了,也可能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她知道,也许是总部也撤了。
年轻人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玛丽,你说,我们还能回家吗?”
玛丽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这里就是家。”
南方新城。
李安十三岁了。两年的南迁生活,让他从一个小男孩长成了一个少年。个子高了,声音变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每天放学后,他都会去城郊的农场帮忙。农场里种着耐寒的转基因小麦,是李家研发的,可以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里生长。
“安安,帮我把那袋种子搬过来。”农场主老周喊道。
李安跑过去,扛起一袋种子,放到播种机上。
“周叔,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老周擦了擦汗。“还行。比去年好。老祖宗保佑,这两年冬天虽然冷,但小麦扛得住。”
李安点点头。“那就好。”
老周看着他,忽然问:“安安,你爷爷说,你能听见龙说话?”
李安愣了一下。
“是。”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龙,这场冷,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安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灰蒙蒙的,太阳像一块发白的硬币,有气无力地挂着。
“龙说,还有八年。”
老周愣住了。“八年?”
“嗯。八年以后,就暖了。”
老周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八年。那时候我都六十了。安安,你帮我也问问龙,我还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李安看着他,认真地说:“能的。龙说,只要人心不乱,都能看到。”
老周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借你吉言。”
晚上,李安坐在阳台上,看着天空。天上有几颗星星,稀稀拉拉的,像被冻住了。李默走出来,坐到他旁边。
“安安,又在听龙说话?”
李安摇摇头。“今天没有。龙在睡觉。”
“睡觉?”
“嗯。它在养力气。龙说,最冷的时候还没到。它要攒着力气,帮我们扛过去。”
李默沉默了。最冷的时候还没到。现在已经是零下四十度了,还能冷到什么程度?
“安安,最冷的时候,有多冷?”
李安想了想。“零下两百度。”
李默浑身一颤。零下两百度。那是连空气都会冻结的温度。
“那……那怎么扛?”
李安看着他。“龙说,那个很老很老的爷爷,有办法。”
秦岭,守心殿。
李世民站在那团光前,面前是一幅巨大的全球气温分布图。图上,北半球一片深蓝色,越往北颜色越深。北极点附近,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紫黑色——零下两百度。
李守一站在他身后,脸色凝重。
“老祖,北极那边的监测站,全部失联了。最后传回的数据,是零下一百九十三度。”
李世民点点头。“还能撑多久?”
李守一想了想。“按照目前的趋势,三年后,北半球中纬度地区会降到零下五十度。五年后,降到零下八十度。八年后……”
他没有说下去。李世民替他说了:“八年后,整个北半球,都不适合人类居住。”
李守一垂首。“是。”
李世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扑面而来,但他浑然不觉。
“守一,你知道零下两百度是什么概念吗?”
李守一摇头。
“是氮气变成液体的温度。是连钢铁都会像玻璃一样脆裂的温度。是人类无法呼吸、无法行走、无法生存的温度。”
他转过身,看着李守一。
“所以,我们必须在八年之内,找到办法。”
李守一心中一凛。“老祖,有什么办法?”
李世民走到那团光前,看着它缓缓跳动。
“守一,你知道龙脉为什么能发热吗?”
李守一愣住了。
“发热?”
“对。龙脉的温度,常年保持在二十度左右。无论外面多冷,它都不变。”李世民伸出手,靠近那团光,“因为它连接着地心。地心的温度,是六千度。龙脉是地心热量通向地面的通道。”
李守一明白了。
“老祖是想用龙脉的热量,来对抗小冰河期?”
李世民点点头。“不只中土的龙脉。全球的龙脉,都要用起来。伦敦的、纽约的、巴黎的、东京的——所有的龙脉,同时启动,把地心的热量引上来。”
他顿了顿。“这样的话,地面的温度可以提升十五到二十度。北半球就不会变成无人区了。”
李守一心中一震。“那……那怎么启动?”
李世民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李守一浑身发冷。
“需要一个人,走进龙脉的核心。用他自己的生命,点燃龙脉。”
李守一跪了下来。
“老祖,不可以!您是龙脉的守护者,您要是……”
李世民打断他。“不是我。”
李守一愣住了。
“不是您?那是谁?”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看着那团光,目光深邃得像另一条龙脉。金色的光芒缓缓跳动,像是在等一个人。
李守一忽然明白了。
“是……李安?”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
“龙脉选中的人,不是我。是他。”
南方新城。
李安从梦中惊醒。他坐在床上,满头大汗,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李默冲进来,抱住他。
“安安,怎么了?”
李安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光。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知道了一切。
“爷爷,龙告诉我了。”
李默心中一紧。“告诉你什么?”
李安看着他。
“它告诉我,要做什么。”
李默的手开始发抖。
“做……做什么?”
李安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那条龙,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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