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5年春，地球，上海。
林晚棠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城市。三十二岁的她，看起来和五年前没什么两样。皮肤依然紧致，头发依然乌黑，眼角没有一丝皱纹。不是因为她保养得好，是因为她去年做了一次基因修复。
这不是什么秘密手术，而是全民医保的常规项目。2038年，中国科学家率先突破基因编辑的关键技术，可以修复人体内衰老基因的突变，让细胞重新恢复活力。2042年，技术成熟，开始在全国推广。2048年，全球普及。现在，2055年，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达到一百八十岁。那些一百多岁的老人，看起来像五六十岁。那些八九十岁的老人，看起来像三四十岁。人类，终于战胜了衰老。
但死亡还在。意外、疾病、自杀，仍然会夺走生命。只是，没有人会因为“太老了”而死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鸿蒙-7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它的外壳又换了，这次是仿生皮肤，看起来和真人几乎一样。只有走近了，才能从瞳孔里那道细微的蓝光分辨出它是机器人。
“林博士，您的咖啡。”
林晚棠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鸿蒙，你说，人能活到两百岁，是好事还是坏事？”
鸿蒙-7沉默了一会儿。它现在有了更高级的思考模块，可以处理复杂的伦理问题。
“从社会学角度看，人口增长、资源分配、代际更替都会面临巨大挑战。从个体角度看，人们有更多时间学习、工作、创造、陪伴家人。从哲学角度看，死亡不再是生命的必然终点，人类需要重新定义‘活着’的意义。”
林晚棠笑了。“你越来越像人了。”
鸿蒙-7也笑了——它的表情系统已经可以模拟真实的情感反应。“谢谢。这是对我的最高评价。”
远处，一辆飞行出租车降落在楼顶停机坪上。林晚棠放下咖啡杯，拎起公文包。
“走吧。今天还有很多事。”
火星，乌托邦平原。
李维站在龙脉核心前，看着那朵花。它已经开了两年了。从最初的两米直径，长到了现在的十米。花瓣是金色的，层层叠叠，像一朵巨大的菊花。每一片花瓣上都有纹路，像叶脉，像河流，像血管。那些纹路在发光，在跳动，在向四面八方延伸。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温暖。比以前更暖了。像夏天的阳光。
“李维哥，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陈霄走进来，递过一块平板。
李维接过，看了一眼。各项指标正常。他的身体年龄，被评估为三十五岁。而他实际年龄，是四十一岁。
“基因修复的效果很好。”陈霄说，“按照这个趋势，你能活到两百岁。”
李维放下平板。“两百岁。够了。能看到火星长出第一棵树。”
陈霄笑了。“不只是树。按照龙脉现在的增长速度，五十年内，火星的大气层就能达到地球的三分之一。一百年内，地表温度能升到零度以上。一百五十年内，液态水就能稳定存在。到时候，我们可以种树、种花、种草。火星会变成一颗绿色的星球。”
李维点点头。他转过身，看着那朵花。它还在开，还在长，还在发光。
“曾祖父，”他轻声说，“你看到了吗？火星要活了。”
那朵花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
地球，平遥。
李念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天空。她二十四岁了，刚从火星回来。在那里待了两年，研究火星的地质结构。她看到了龙脉，看到了那朵花，看到了那些金色的纹路在岩壁上蔓延。她看到了曾祖父用一辈子找到的东西，看到了哥哥用生命守护的东西。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招弟拄着拐杖走出来。她九十一岁了，但看起来像六十多。基因修复让她重新长出了黑发，脸上的皱纹也淡了很多。但她的眼睛还是老的，装着九十年的记忆。
“念念，你在看什么？”
“在看星星，奶奶。”
李招弟也抬起头。天上有许多星星，但她只找那一颗。那颗红色的，在东南方向。
“奶奶，你说，哥哥现在在哪里？”
李招弟沉默了一会儿。“在光里。在你太爷爷旁边。在你爷爷旁边。”
李念低下头。“奶奶，我想哥哥了。”
李招弟伸出手，摸着她的头发。“念念，你哥哥没有走。他就在那里。在那团光里。在每个温暖的早晨里。在每朵花开的春天里。”
李念的眼泪流了下来。“奶奶，我会好好的。替哥哥好好活着。”
李招弟笑了。“那就好。”
远处，那颗红色的星星，在天边，静静地亮着。
秦岭，守心殿。
李世民站在那团光前，看着它缓缓跳动。光里，有二十个人的影子。他看见了李守一，看见了李远航，看见了李承业，看见了李槿，看见了李安，看见了李默。他们都在光里，在笑。
他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从北京来的，国务院太空发展署。信上说，基因修复技术已全面普及。全球平均寿命已达一百八十岁。预计本世纪末，可达两百岁。
他看完信，放下。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春风吹进来，带着桃花的香气。远处的群山，绿了。那些被冰封了多年的树木，正在重新发芽。那些被冻死了多年的草地，正在重新变绿。这片土地，活了。而那些活着的人，可以活得更久。一百八十岁，两百岁。可以看着孩子长大，看着孙子长大，看着曾孙长大。可以看着火星变绿，看着飞船飞向更远的星星。可以看着这个世界，一天天变好。
他轻轻笑了。“袁天罡，你看到了吗？人类，也要永生了。”
金色的光芒微微跳动，像是在说：看到了。
远处，那颗红色的星星，在天边，静静地亮着。人类的历史，在这一刻，翻开了新的一页。不是走向海洋，不是走向天空，是走向星辰。走向那颗比地球大一百倍的星星。走向那个需要九千年才能到达的地方。走向那个，人类从未去过的远方。而那些活着的人，有足够的时间，等到那一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