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尽，林家庄的土路上就响起了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林卫东穿着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手里紧紧攥着个蓝布包——那里面裹着他和陈建国熬了三个通宵赶出来的五件女式衬衫样品。他刚跨出门，王秀莲就追了上来，手里塞了两个热红薯，眼眶红红的：“卫东，到了供销社别太急，主任要是为难你……咱就再想办法。”
“妈，放心吧。”林卫东接过红薯，指尖触到母亲粗糙的手掌，心里一暖。前世他让母亲操碎了心，今生他绝不能再让她受委屈。他转头看向院门口的陈建国，那小子正把自行车撑在路边，裤腿卷到膝盖，露着晒得黝黑的小腿，手里还拎着个装着茶水的军用水壶。
“东哥，嫂子也来了！”陈建国突然喊了一声。
林卫东回头，就看见苏晚晴从巷口走过来。她穿了件林卫东给她买的浅蓝连衣裙，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还拿着个塑料袋子，里面是两包“大前门”——这是她以前在供销社工作时，知道张主任爱抽的牌子。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在家歇着吗？”林卫东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我以前跟张主任还算熟，去了能帮你说几句话。”苏晚晴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狡黠，“再说，我也想亲眼看着我家大老板拿下第一笔订单。”
林卫东心头一热，前世他落魄时，是苏晚晴陪他共患难；今生他起步时，她又陪他闯难关。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好，那咱们一起去。”
三人骑着两辆自行车，沿着土路往县城去。清晨的风带着田野的青草香，林卫东载着苏晚晴在前面骑，陈建国在后面哼着《在希望的田野上》，铃铛声和歌声撞在一起，把雾都搅得轻快了些。
刚进县城，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林卫东回头，就看见赵建军骑着一辆崭新的嘉陵摩托，戴着蛤蟆镜，嘴里叼着烟，正阴沉沉地盯着他们。
“哟，这不是林大老板吗？怎么，又去投机倒把啊？”赵建军把摩托横在他们前面，吐了个烟圈，眼神扫过林卫东手里的蓝布包，“不会是又搞什么歪门邪道吧？”
林卫东懒得跟他废话，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赵大公子还是管好自己吧，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提到上次诬陷林卫东投机倒把反被录音笔打脸的事，赵建军的脸瞬间涨红，攥着车把的手都在抖：“你等着！我倒要看看，谁会跟你这种知青做生意！”
说完，他一拧油门，摩托车“嗡”地一声窜了出去，直奔供销社的方向。
苏晚晴皱了皱眉：“他不会是去给张主任吹风了吧？”
“怕什么。”林卫东握紧车把，眼底闪过一丝自信，“咱们靠的是真本事，不是歪门邪道。样品在手，他说什么都没用。”
县城供销社还是那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褪色的红色招牌，门帘是洗得发白的蓝布。苏晚晴熟门熟路地带着林卫东往里走，穿过卖日用品的柜台，来到二楼的主任办公室。
“张主任，您在吗？”苏晚晴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推开门，就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翻着账本。他就是供销社的张主任，在县城商界算得上有头有脸，做事务实，但也有点保守。
“张主任，好久不见。”苏晚晴笑着打了招呼。
张主任抬头，看到苏晚晴，脸上露出点笑意：“晚晴啊，你这丫头辞职去了省城，怎么又回来了？”他的目光落到林卫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带着几分审视，“这位是？”
“张主任，我叫林卫东，是晚晴的朋友。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一笔生意。”林卫东上前一步，把蓝布包放在办公桌上，语气沉稳。
张主任放下笔，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生意？我们供销社的供应商都是老合作方了，品类也全，不需要什么新货。”
旁边的陈建国一听，急得想说话，被林卫东用眼神制止了。林卫东不慌不忙地打开蓝布包，把里面的五件衬衫一一拿出来，铺在办公桌上。
“张主任，您先看看我的样品。”
五件衬衫一摆出来，办公室里瞬间亮了几分。有白色翻领收腰款，领口缀着两颗小小的珍珠扣；有浅蓝小碎花款，碎花是清雅的茉莉，收腰处做了微褶皱；还有粉色暗纹款，面料是棉混纺，摸起来柔软又挺括。
张主任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一下子就直了，他重新戴上老花镜，身体往前倾，伸手拿起那件白色衬衫，手指在布料上摩挲了几下，又翻到后背，仔细看收腰的剪裁，甚至凑到领口闻了闻——没有布料的生硬气味，反而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这料子……不错啊，摸起来比的确良软，比纯棉挺括。”张主任一边说，一边拿起那件小碎花衬衫，“这款式……我在省城都没见过。”
八零年代的县城，女式衬衫大多是清一色的圆领、方领，版型宽松得能装下两个人，颜色不是白就是灰、蓝。林卫东拿出来的这些，是系统兑换的90年代初流行的款式，既贴合女性身形，又考虑到了农村妇女要干活的需求——袖口做了可挽起的设计，领口的珍珠扣虽然精致，但也容易解开，方便劳作。
“张主任，这是我自己设计的款式，面料是托朋友从省城进的棉混纺，吸汗透气，洗了也不容易皱。”林卫东站在一旁，条理清晰地介绍，“您看，这个收腰设计，能显出女性的腰身，比宽松款好看多了，但又不会太紧绷，干农活、做家务都方便。袖口这个小扣子，挽起来扣上，就不会碍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县城的女同志也爱美了，这些款式新颖，价格又实惠，肯定好卖。我可以跟您签协议，要是三天内卖不完，剩下的我全部拉走，绝不占您的柜台。”
张主任抬起头，看着林卫东，眼里的审视变成了赞赏：“小伙子，你倒是实诚。这样品我看了，确实不错。就是……你能保证做工和样品一样吗？还有，你有能力批量生产吗？”
“张主任放心，我已经找好了厂房，村里的妇女们都愿意来做工，她们做针线活都是一把好手。而且我会亲自盯着质量，每件衣服的走线、扣子，我都要检查一遍。”林卫东说着，看向陈建国，“这是我的合伙人陈建国，他负责生产管理，做事最踏实。”
陈建国连忙上前一步，憨厚地笑了笑：“张主任，您放心，我一定把好质量关！”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了。赵建军闯了进来，看到办公桌上的衬衫，又看看林卫东，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张叔，您可不能跟他做生意！这林卫东就是个知青，以前还被人举报投机倒把，他的东西能靠谱吗？”
张主任皱了皱眉，显然对赵建军的无礼有些不满：“建军，这里是办公室，说话注意点。投机倒把的事我听说了，是你找人诬陷林同志的吧？”
赵建军没想到张主任居然知道这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叔，我……”
“行了，你的事我不管。”张主任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到衬衫上，“林同志的样品我看过了，确实比现在的货好。我决定跟你签订单。”
林卫东心里一松，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苏晚晴也露出了笑容，偷偷在后面拽了拽他的衣角。
“不过，我先订500件，款式就按这五款来，每款100件。”张主任拿起笔，翻开旁边的合同本，“价格嘛，每件12块，预付款给你30%，也就是1800块，剩下的货到付款。你看怎么样？”
12块一件，成本才5块，利润空间很大。而且1800块的预付款，足够他们租厂房、买布料、给工人发第一笔工钱了！
林卫东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伸出手：“张主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张主任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然后快速地签好合同，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现金，数了1800块递给他，“这是预付款，你收好。十天后交货，要是质量过关，以后我们还有得合作。”
林卫东接过现金，指尖触到厚厚的钞票，心脏怦怦直跳。这是他重生后拿到的第一笔大订单，也是他创业路上的第一个里程碑。前世他直到三十岁，才拿到第一个超过十万的订单，今生他才二十岁，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谢谢您，张主任，我保证十天后准时交货，质量绝对和样品一样！”林卫东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但更多的是坚定。
赵建军站在旁边，脸色铁青，看着林卫东手里的钱，眼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他还想再说什么，张主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建军，你出去吧，我还有事要跟林同志谈。”
赵建军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林卫东一眼，摔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张主任又跟林卫东聊了几句关于交货细节的事，苏晚晴在旁边补充了一些供销社的收货流程，帮着省了不少事。
走出供销社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林卫东手里攥着那沓现金，苏晚晴挽着他的胳膊，陈建国扛着装样品的蓝布包，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东哥，我们发财了！1800块啊！足够我们把村里那间废弃的仓库租下来当厂房了！”陈建国兴奋得手舞足蹈，“还有布料，我们可以去县城的布批市场买，那里的布比村里便宜多了！”
林卫东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想起前世陈建国在工地事故中丧生，心里一阵酸涩，又一阵庆幸。今生他一定要让这个憨厚的兄弟过上好日子。
“是啊，我们先去吃碗馄饨，然后就去租厂房。”林卫东笑着说，然后看向苏晚晴，“晚晴，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苏晚晴仰起头，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眼睛亮晶晶的，“我说过，我会陪着你，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林卫东心头一热，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阳光正好，风也温柔，远处的供销社门口，赵建军看着他们相拥的样子，气得把烟头狠狠踩在地上，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林卫东没有回头，他知道赵建军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不怕。有系统的助力，有苏晚晴的陪伴，有陈建国的追随，还有母亲的期盼，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底气，去面对前路的所有风雨。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苏晚晴，又看了看旁边兴奋的陈建国，心里默默发誓：这一世，他不仅要自己活好，还要让身边的人都过上好日子，燃爆这个属于他们的时代！
三人走进路边的馄饨铺，要了三碗馄饨，加了鸡蛋。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林卫东咬了一口，鲜香的汤汁在嘴里散开，心里暖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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