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带着秋老虎最后的余温,吹过滨江国营机械厂的车间,卷起地上细碎的铁屑。林卫东蹲在角落,手里攥着一块足有两斤重的铅酸蓄电池,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这是昨天从县城供销社买来的“最新款”,用于给工厂里的应急照明供电,才用了不到三个月,就已经鼓胀起一块,续航也缩水了一半。他摩挲着电池外壳上掉漆的“国营电池厂”字样,前世那些电动车后备箱里轻便耐用的镍氢电池的影子,在眼前晃得格外清晰。
“系统,兑换镍氢电池全套生产技术,适配国内现有冶金、化工工艺的本土化修正版本。”
脑海里的机械音准时响起:“兑换成功,消耗积分12000点,已扣除。技术资料已存入系统空间,包含核心材料配方、电极制备工艺、封装技术及本土化参数调整方案。”
看着虚拟面板上跳转出的几十万字技术文档,林卫东长舒一口气,刚才拧紧的眉头稍稍舒展。积分是帮机械厂升级机床技术、搞定修正者后攒下的家底,一次性花掉大半,说不心疼是假的,但他清楚,这一步必须走——国内电池行业现在还困在铅酸、锌锰干电池的死胡同里,重、笨、寿命短,别说满足未来的电子设备需求,就连当下农机、应急照明的缺口都填不上。
“卫东哥,李工他们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陈建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工装,裤腿上沾着机油,手里还捧着一摞刚打印好的技术图纸。
林卫东把铅酸电池塞回工具箱,拍了拍手上的灰:“走。”
会议室里,机械厂的总工程师李保国正戴着老花镜,对着一张图纸皱眉头。李工是厂里的老技术骨干,前半辈子都耗在机床改造上,对电池技术一窍不通,但三个月前林卫东拿出的机床升级方案,让他对这个年轻人彻底心服口服。
“李工,这是我带来的镍氢电池核心技术资料。”林卫东把一沓厚厚的A4纸推过去,“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照搬国外的那一套,而是改出适合咱们自己的产品——原材料要用国内能大量供应的,生产设备能在现有车间改造,成本要比铅酸电池低三成以上。”
李保国翻了两页,眼睛一下子亮了:“这负极材料用的是稀土合金?咱们本省就有稀土矿啊!还有这个电极涂层工艺,居然能用咱们改造后的喷涂机床做?”
“对。”林卫东指着图纸上的参数,“我已经和联盟里的张磊联系过了,他手里有国内稀土提纯的优化技术,能帮咱们把材料纯度提上去,成本还降下来。建国,你负责牵头组一个试验小组,从车间里挑最踏实肯干的工人,先搭一条小规模的试验生产线。”
陈建国胸脯一挺:“放心吧卫东哥,我保证把人管好,一个螺丝都不会拧错!”
接下来的半个月,机械厂的一间闲置车间成了林卫东的“战场”。白天,他和李工蹲在试验台旁边,盯着电极涂层的厚度,反复调整喷涂压力;陈建国带着三个工人,把旧机床拆了装、装了拆,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缠上胶布接着干;苏晚晴每天下班后都准时过来,提着保温桶给大家送绿豆汤和玉米饼,还帮着整理技术数据,把散落的图纸一张一张叠好,按顺序装订成册。
“卫东,你看你,额头上的汗都滴到图纸上了。”苏晚晴递过一条洗得干干净净的白毛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滚烫的脸颊,两人都愣了一下,她连忙移开目光,“我已经和县城的几家供销社打好招呼了,只要产品出来,他们愿意先铺货试卖。”
林卫东擦了擦汗,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心里一暖:“辛苦你了,要不你明天别来了,在家好好休息。”
“没事。”苏晚晴摇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笑,“看着你们把东西做出来,比我自己上班还开心呢。对了,我爸今天还问我,你搞的这个新型电池,真的能比以前的好用?我说那肯定啊,我亲眼看着你算的数据,续航是铅酸的三倍,重量还轻一半。”
就在试验进入关键阶段时,赵建军来了。
那天下午,他带着两个穿工商局制服的人,大摇大摆地闯进试验车间,指着正在运转的机器嚷嚷:“林卫东,你这是无证生产!我接到举报,说你用国营厂的设备搞私活,还生产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赶紧给我停了!”
林卫东放下手里的游标卡尺,慢悠悠地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盖着滨江机械厂公章的合作协议,还有省工业厅的技术立项批文:“赵主任,麻烦你看清楚,这是我和机械厂的合作项目,属于国营厂技术升级的一部分,立项批文、生产许可证都齐全,你说的‘无证生产’,从何而来?”
赵建军脸色一青,他没想到林卫东居然把手续办得这么齐全,嘴唇哆嗦了两下,又指着试验台上的电池样品:“就算你手续齐全,谁知道这东西安不安全?要是炸伤了人,你负得起责任吗?”
“安全性你放心。”李保国从旁边走过来,把一份厚厚的测试报告递过去,“这是省质检局刚出的检测结果,短路测试、高温测试、挤压测试全部合格,各项指标都比国家标准高两倍。赵主任要是不信,大可以拿回去找人再测。”
那两个工商局的人接过报告看了看,又对视一眼,小声对赵建军说:“赵少,手续都齐,测试也合格,咱们……”
赵建军气得咬牙,却又没辙,只能狠狠瞪了林卫东一眼,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灰溜溜地走了。
“赵建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苏晚晴皱着眉,有些担心。
林卫东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笃定:“没事,有机械厂和省工业厅的支持,他翻不起大浪。再说了,产品马上就要出来了,等咱们的电池铺满市场,他再想搞破坏,也晚了。”
三天后,第一块本土化改造的镍氢电池样品终于下线了。
银白色的外壳,只有巴掌大小,重量还不到铅酸电池的三分之一。陈建国抱着它,小心翼翼地放进测试设备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屏住呼吸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动。
“续航时间:120小时!”李保国盯着屏幕,声音都在颤抖,“铅酸电池才40小时,这……这简直是奇迹!”
“循环寿命测试已经到500次了,容量还剩90%以上!”负责记录的工人也喊了起来,“传统锌锰干电池才几十次,这差距也太大了!”
林卫东看着那块小小的电池,眼眶微微发热。他想起前世在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劣质电池,想起因为电池故障抛锚在半路上的货车,想起国内企业因为技术落后被外资卡脖子的憋屈——今天,终于能补上这块短板了。
产品上市的那天,县城最大的供销社门口早早排起了长队。售货员举着镍氢电池,对着人群大声喊:“新型镍氢电池,比以前的电池轻一半,续航久三倍,用在手电筒、收音机、农机上都能用!一块只要两块五!”
“给我来两块!”一个戴着草帽的老大爷挤到前面,递过五块钱,“我家的手电筒用以前的电池,三天就得换,这要是能用九天,那可省老钱了!”
“我要五块,给我在外地打工的儿子寄过去,他说工地上的收音机总没电!”
“老板,还有没有?我是五金店的,我要批发一百块!”
苏晚晴站在柜台后面,一边帮着收钱,一边给大家讲解怎么安装,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她也顾不上擦,脸上始终带着笑。林卫东站在供销社门口,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又看了看远处骑着自行车过来的陈建国——他怀里抱着一摞报纸,头版头条赫然印着:《滨江机械厂与民营创业者联手研发镍氢电池,填补国内电池行业技术空白》。
“卫东哥,报纸出来了!省里的记者都来采访咱们了!”陈建国跑得气喘吁吁,把报纸塞到他手里。
林卫东接过报纸,正想说话,老周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过来。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干得不错,镍氢电池的技术,比我预想的还要早两年落地。联盟里的另外两个人都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的这个模式值得借鉴,他们也想和当地的国营厂合作,搞点实用的技术。”
“那太好了。”林卫东笑着说,“咱们四个联手,能做的事还多着呢。”
夕阳西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供销社里的喧闹还在继续,远处的工厂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白烟,王秀莲坐在家里的门槛上,手里捧着那张报纸,看着“林卫东”三个字,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报纸上,嘴里念叨着:“我儿有出息了,有出息了……”
而在县城另一头的树荫下,赵建军把手里的报纸撕得粉碎,眼神阴鸷地看着供销社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响:“林卫东,你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这么得意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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