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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王博远打来的，早上八点零七分。
赵力刚从楼下打了热水回来，手里还端着搪瓷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犹豫，接了。
"赵总，方总今天在南珠港，有时间吗？说是想当面聊聊。"
赵力把搪瓷杯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立刻回答。
王博远在电话里的语气比以往都客气——这不是好信号，反而说明对面想要的东西，已经不在"正常谈判"的范围内了。
"什么时间？"赵力说。
"方总说，上午都方便，看您几点空。"
"十点半。"
"好，我让人给您发地址。"
电话挂断，赵力把手机放下，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温度刚好。
他在心里把时间轴推了一遍：卓远明的架构文件昨天签了，落地激活还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现在是第二天。离岸账户的主通道还没有完全切过去，本人名义账户还在沧都体系里跑着。
方今天约谈，不是在等他回答"合不合作"，是在最后确认一件事：这条线，能不能谈？
不能谈的话，对方就要动另一套。
赵力把这个判断在脑子里压了两秒，拿起手机，给卓远明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十点半，方要当面谈。"
四分钟后，回复来了：
"听完他说什么。不要答应任何实质性条款，不要签任何东西。谈完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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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地点在南珠港澜岸区的一家私人会所，沿着港口的玻璃幕墙往里走，没有招牌，门口站着一个便装的男人，看见赵力过来，把门推开，没说话。
方在里面等着。
包厢不大，两张沙发，一张茶几，窗外是港口的水面，今天天气好，光线从玻璃斜切进来，把茶几上的两个茶杯映出细细的阴影。
方坐在靠里的那张沙发上，看见赵力进来，站了一下，伸手，说："坐。"
王博远站在角落，没有落座。
赵力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把外套放在旁边，看着方。
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给赵力倒，这个细节不是失礼，是姿态——他不想把这次谈话搞成客气的形式。
"你知道我今天来说什么。"方开口，直接，语气里没有任何试探的弧度。
赵力没有回答，等他说。
"我给的窗口，已经过了。"方把茶杯放下，看着他，"上次博远来找你，你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这是你的方式，我理解——你在等架构落地，你在给自己找退路。"
他停了一下。
"我不介意你找退路，我介意的是，你把退路找好之后，准备把我这边直接跳过去。"
赵力把这句话听完，还是没有说话。
方的嘴角动了一下，说："我查过你的账户活跃情况，你最近三个月的操作幅度，不是正常规模的个人账户能跑出来的。你在用系统性的方法做信号——不是消息面，不是技术线，是另外一套东西。"
他说到这里，看了赵力一眼，"我不需要知道那套东西是什么，我只需要知道，我能不能从里面分一杯。"
这是第一张牌：承认他查过，承认他看出了端倪，但暂时不说他查到了什么程度。
赵力在心里把这个信息标注了一下，然后开口：
"你说完了吗？"
方微微抬了一下眼皮，没想到这句话这么短。
"没有，"方说，"我还有第二件事。"
他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推向赵力这边。
赵力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份沧都市金融监管局的内部函件，抬头是某个部门的案件受理编号，函件里的名字，是他的。
"这是昨天到的，"方说，语气平稳，像在说一件和他毫无关系的事，"举报来源，暂时不方便说。函件的内容，你应该看得懂——个人跨市账户异常，涉嫌非法操纵标的，内部核查预案已启动，正式传唤预计在下周。"
赵力把这张纸又看了一遍。
他看到了"举报来源，暂时不方便说"这几个字，在心里把这个逻辑链走了一遍——
这份举报，是方递出去的，或者是方授意某人递出去的。
对方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手里有一张牌，已经打出去了一半，另一半还捏着——如果你谈，这件事可以消失；如果你不谈，它就变成正式传唤。
方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说：
"我今天约你来，不是来谈合作条款的，我不是那种人。我来，是给你一个机会——你把你的方法说清楚，我们按照一个合理的比例分，你出方法，我出资金和资源，后面的事一起做，谁也不吃亏。"
"你要说不，也可以，"他把茶杯放下，"但那份函件，我就只能让它继续走了。"
赵力把手放在腿上，坐在那里，没有动。
整个包厢安静了大约六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语气也不急，但每个字都落地：
"方总，我听清楚了。"
他停了一下，抬起眼睛，直接看着方：
"你今天告诉我的，有两件事——一，你查了我的账户，你看出来我在用某种方法；二，你用监管举报作为筹码，要我谈条件。"
"这两件事，第一件，是你的判断，你判断我手里有东西。"
"第二件，是你的错误。"
方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停了一下。
赵力继续说："你把那份函件拿出来，是想告诉我，你能影响监管流程。但你也告诉了我另一件事——你已经把这张牌打出去了，你不是在威胁我，你是在还价。"
他把那张函件从茶几上拿起来，翻了一下背面，然后放回去。
"如果你真的有足够的影响力让这件事消失，你不需要今天来跟我坐这里。"
方的手指在茶杯边上停了一下，没有动。
"我不会谈条款，"赵力站起来，把外套拿在手里，"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他低头看着方，说：
"你这张牌，打出去之前，应该先想好收场。"
他走到门口，把门拉开，没有回头。
身后，方没有叫住他，只是对王博远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没有刻意压低：
"他弟弟刚来沧都，年轻人，不懂事，容易出意外。"
赵力脚步顿了不到半秒，没有回头，推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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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会所大门，他在路边站了不到三十秒，卓远明的电话就来了。
"谈完了？"
"谈完了。"赵力往停车场方向走，"他用监管函件作筹码，举报了我的名义账户。"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
"几天前的事？"
"他说昨天到的。"
"好，"卓远明说，语气没有变，"你现在来我这里，有些东西要提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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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赵力从卓远明的事务所出来，手里多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三份文件，分别是离岸账户的资金分离指令、本人名义账户的冻结前资产快速转移授权、以及一份备用的第三方实体注册证明。
卓远明在最后把他叫住，说了一句话：
"账户正式传唤之前，你有一个窗口。这个窗口，最多三天。"
三天。
赵力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按住，点了点头，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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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澄湾，已经下午三点多。
他走进小院，林建国正蹲在院子里修电表箱，看见他进来，随口问了一句：
"回来了？"
"嗯。"
"中午没在啊，"林建国一边拧螺丝，一边说，"我看你屋灯也没开，赵飞那小子说你出去谈事了。"
赵力没有多答，走进房间，把门关上。
他把那个信封放在桌上，在椅子里坐了一分钟，什么也没做，只是把接下来的每一步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账户的事，卓远明已经在处理了。
但方走之前那句话，他一直压在心里没有放下去。
"他弟弟刚来沧都，年轻人，不懂事，容易出意外。"
这句话不是警告，是通知。方已经定好了下一步，只是让他提前知道。
他站起来，推开房间的门，走到赵飞的房间口，敲了两下。
赵飞开了门，看着他。
赵力看了他一眼，说："这几天少出门，要出去跟我说一声。"
赵飞微微皱了下眉："怎么了？"
"没什么，"赵力说，"照我说的做就行。"
赵飞没有追问，点了点头。
赵力回到房间，把门带上，在椅子里重新坐下，把方那句话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知道这不会是一句空话。
他只是不知道，方会从哪个方向动手。
── 本节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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