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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所还是那个会所,包间还是那间包间。
赵力提前五分钟到,在椅子上坐着等。服务员问他要什么,他说了一杯水。水端上来的时候,方走进来了,王博远跟在后面,在门口站着,没有进来。
方在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赵飞的事,我听说了。"
"是吗。"赵力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平。
"误会,"方说,"那几个人是底下的人自己办事冒进,我已经处理过了。"
赵力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看着他。
方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说:"但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们还是要往前看。"他把手搭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这几天,监管那边的情况你应该知道了。"
"知道。"
"账户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方说,"如果是朋友,这件事我可以帮你摆平,你知道我在监管那边有人。"他停了一下,"当然,前提是我们能坐下来把合作的事谈清楚。"
赵力把杯子放回桌上,没有说话,让方把这句话在空气里多放了几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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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从旁边拿过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往他那边推了推。
赵力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
"你应该认识这个,"方说,"从你桌上来的,想必不会陌生。"
是那本备忘录。
封面已经有些旧,带着一圈圆形水渍——他自己留下的,某次搪瓷杯放得太近。赵力看了一眼,把视线移开,往椅背上靠了靠,说:
"你想怎样。"
这句话比他平时说话的语气重了一点——不多,但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出来。
方脸上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他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些事放在台面上谈,比背地里绕弯子省事。"
"说。"
"账户的事,监管那边我来处理,备忘录我也不打算公开——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想要的只是我们之间的合作往下走。"方看着他,"仅此而已。"
"条件。"
"之前说的条件没变,"方说,"澄湾这边的资源,我需要你配合引导,具体操作由你来决定,收益我们五五分,不委屈你。"
赵力没有立刻开口。
他把视线落在桌面上,桌面是深色木纹,光打下来,有一道细长的反光。他盯着那道反光,让自己在那里停了大约五秒钟——不是在想,是在让方把这五秒钟的沉默理解成他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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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户那边,调查已经开始了,"赵力说,"现在谈,怕是来不及。"
"来得及,"方说,"通知下来三天之内,只要我这边打个招呼,调查可以中止,不会有结论。"
"那备忘录。"
"还给你,"方说,他把文件袋往前推了推,"现在就给,表示诚意。"
赵力看了文件袋一眼,伸手把它拿过来,放到自己这侧的桌上,没有打开。
他在椅子里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背挺直了一点,像是一个做了决定的人该有的姿态,然后开口:
"可以谈。"
方没有变化,但王博远在门口那边动了一下——不明显,但赵力看见了。
"但有条件,"赵力说,"怎么做,什么时间做,节奏由我来定。你那边不催,不插手,配合我的时间表走。"
方想了一下,说:"可以,但我需要一个时间范围,不能无限期。"
"一个月,"赵力说,"一个月之内,第一笔走起来,你看到收益,我们再谈下一步。"
方把这个条件在心里过了一遍,说:"两周。"
赵力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然后说:"行。"
方伸出手。
赵力握了一下,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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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会所出来,王博远送方上车,方在车门口站着,说了一句话:
"他今天松口比我预想的快。"
王博远说:"监管通知刚下来,他弟弟刚出来,两边同时压,扛不住很正常。"
方没有说话,上了车,车门关上。
他靠在座位上,把今天赵力的每个细节过了一遍——语气、眼神、那五秒钟的沉默,还有拿到备忘录之后的那个动作。
哪里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不对,但他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出来是哪里。
他把这个感觉压下去,对前排说: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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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力没有叫车,从会所出来之后走了一段路,在街边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他把那个文件袋放在膝盖上,打开,把备忘录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确认了一遍——方的人没有在里面加任何东西,也没有撕页,就是原样还回来的。
他把备忘录重新合上,握在手里,看着对面的街道发了一会儿呆。
两周。
方给了他两周的窗口。
他打开手机,给卓远明发了一条消息:
"加快。离岸架构最后一道,今天之内能完成吗?"
卓远明回得很快:
"今晚可以。需要你本人签一份文件,我让人送过来。"
"好。"
赵力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把文件袋夹在腋下,往回走。
走出两步,他停下来,从文件袋里把备忘录重新拿出来。
街边有个摆摊收摊后留下的铁皮桶,底部还有一点未熄的纸灰。他蹲下来,把备忘录塞进去,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上,看着火从封皮蔓延到内页,把那些账户编号、仓位逻辑、人名、随手写下的判断,一页一页烧成灰。
烧的时候,他在心里把这本东西最后过了一遍:备忘录里写的是三个月前的账户状态,82万的备用金那时候还显示在主账户通道里。但那是旧的。
真实的情况是:那笔钱早在半个月前,就通过卓远明的离岸通道,拆分进了三个无关联的壳账户,监管的核查通道根本触不到。方拿着那本备忘录,看到的是一张过期的底牌。
他把这个想清楚了,就没有再想别的。
他做了个决定:以后自己写下来梳理的东西,看完即烧,不留纸面。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这次已经说明了——任何写在纸上的东西,都可以被别人拿走。
这个规矩,从今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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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卓远明的人送来了文件,赵力签完,让人带走。
他坐在桌前,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离岸架构今晚激活。账户那边正常配合调查,不主动,不出头。赵飞的行程不对外,尽快安置好。陈柱的事还没了结。南珠港落脚点卓远明已经提前铺好。
他把这几条在脑子里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陈柱那件事,得找个时间谈清楚。
两周是方给他的时间。
但他不需要两周。
── 本节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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