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的人没有只找蔡老板一个。
这件事是赵飞发现的。
37节末蔡老板那条消息之后，赵力让卓远明盯一下周边的动向。两天后，赵飞回来汇报，说他在港口街那边发现一个陌生人连续问了三家茶馆的老板，问的问题都差不多：最近有没有外地来的，做大宗商品的，手里有货的那种。
"他问完就走，不留联系方式，问的都是外围人。"赵飞把摩托停好，把这几天的记录递给赵力，是手写的，时间、地点、问话对象，一条一条整理好，"我跟了两天，确认不是本地的人，口音靠近沧都那边。"
赵力接过来，扫了一遍。
沧都口音，外围打听，问的问题精准但不直接——这是方惯用的摸底方式，不动声色，不留痕迹，等信息攒够了再出手。
他把记录放到桌上，没有说话，意识往内收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B2信息中级模块轻响了一声：
【B2·信息预警：当前区域存在针对本体的定向信息收集行为，异常概率72%。建议：反制或规避。】
这是B2模块第一次在南珠港主动触发预警。B2的功能他了解——它不收集情报，它分析周边信息环境的异常模式，专门用来判断"有没有人在盯你"。准确率比人工判断高，响应比事后复盘快。
72%，这已经不是可以忽略的概率了。
"卓远明。"他抬起头。
卓远明从旁边的椅子上看过来。
"方的人在南珠港用的是本地联络点，不是他自己的人直接跑。"赵力说，"这种方式，说明他在这里有稳定接头的人，不是临时安排的。"他停了一下，"赵飞，你那两天跟的那个人，最后去的地方是哪里？"
赵飞翻了一下记录：
"港口街和平巷7号附近——一间看起来像货运中介的小门面，我没进去，在外面看了一会儿，里面有人，但没法确认是不是接头点。"
赵力记下这个地址，转向卓远明：
"帮我查一下和平巷7号，工商登记、开了多久、平时进出什么人。"
"好。"
"赵飞。"
"在。"
"从今天起，你有一个新任务：摸清方在南珠港的联络人是谁，用什么身份在这里活动，接头地点有哪几个。"赵力说，语气平，不是命令，是在交代事情，"不用急，先摸，不要动，摸清楚了再说。"
赵飞点了个头：
"明白。"
──────────────────────────────
方那边，这个时候也在收线。
王博远站在窗边，把南珠港那边的进展报给方。
"他已经感知到我们在打听了。"王博远说，"蔡老板那边给的信息不多，说是港仔路做大宗的不多，没提名字——这个人会保护自己的信源。"
方坐在桌边，没有立刻说话，手里攥着一支笔。
"账户那边有没有新的动作？"
"有，这两周又进了一笔，体量不小。"王博远停了一下，"他的操作节奏不像散户，更像是有系统在配合——每一笔的时机都卡得很准，但我们摸不到他在用什么工具。"
方把笔放下：
"南珠港那边，先不动，继续看。"他说，"他既然感知到了，就会有反应，反应里能看出更多东西。"
王博远应了一声。
方转过身，看着窗外：这颗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
账户那边，这两周没有停。
解冻之后打法换挡，赵力把单笔量级从两百万往上推，开始测试市场的承接能力。棕榈油连续两笔做多，第一笔120万入账，第二笔因为信号准确、仓单配合，一笔推进了310万。
三千五，三千八，四千二……
数字在一步步往上走，但赵力没有把所有筹码压在单一品种上——他按照A3信号的逻辑在三个品种之间轮动，不让任何一条线承担太高的单边风险。
十一月初的一个下午，卓远明把最新的账户截图发过来，赵力看了一眼：
5,037,200华元。
五千万。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没有动，把这个数字在心里放了一放。
从那个睡在天桥底下的人，到现在——不到三个月。
星核系统在这一刻静静响了一下：
【整体进度更新：70%。C2资产中级解锁条件监测中：账户达标✓，持有第一项实体资产——待确认。】
C2，资产中级。
他在意识里扫了一眼这行字，然后拿起卓远明之前递过来的刘记合作合同草稿，翻到第三页，看了一眼货位租约那一条。
货位租约，这算不算"持有第一项实体资产"？
他让卓远明去问一下，合同签完之后，刘记这八个货位的独家使用权，法律上的性质是什么。
──────────────────────────────
当天晚上，赵力把赵飞叫过来，又交代了一件事。
"和平巷7号那个门面，你去租一个对面的摊位，不用真的做生意，搭个样子就行。"他说，"我需要知道那里每天有哪些人进出。"
赵飞没有问为什么，记下来，准备去安排。
赵力在他出门前叫住他：
"经费那边，需要多少去账上取，不用报。"
赵飞点了个头，出去了。
卓远明等他走远，才开口：
"你打算怎么出这一步棋？"
"先看清楚再说。"赵力端起茶杯，"但我不打算等他来找我——他在这里有联络点，这条线，我要先把它摸清楚，然后……"他停了一下，"看情况，切掉，或者留着用。"
卓远明听完，没有说话，在心里把这个逻辑走了一遍。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别的：
"还有一件事，你考虑过没有。"
赵力看他。
"你账上现在五千万出头，方的人已经在本地打听，以后会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你这个盘子的大概量级。"卓远明把茶杯放下，语气平，不是警告，就是陈述，"你在南珠港，身边就赵飞一个人，卓某一个老头。如果有人不打算走正当路线，你现在没有任何近身保护。"
赵力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卓远明说的是什么。在沧都，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那时候账上最多六百万出头，方要的是钱和配合，不是他这个人；况且方那种人，用的是法律工具和舆论手段，不会直接动手。但南珠港不一样，这里是方的外线，不是他的主场，这里的人赵力不熟，变数多得多。
五千万，这个数字已经够大了。一亿呢？五亿呢？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没用多长时间就想清楚了。
"我知道了。"他说，把茶杯放下，"这件事我来安排。"
──────────────────────────────
第二天上午，他把赵飞叫过来，两人坐下，没有卓远明在场。
"和平巷7号那个布控，找一个本地人来接手，你教他怎么盯、怎么记录，两天交接完。"赵力说，"那条线，你以后不跑了。"
赵飞抬眼看他，没有问为什么。
"你在定远街扛过三个人，没跑，没乱，甩完就站在原地。"赵力看着他，"我现在盘子越来越大，以后会更大，迟早有人不打算老实谈——到时候我需要的不是一个跑情报的人，是一个能站在我旁边的人。"
他停了一下：
"你去把这条线建起来。南珠港先找两个可靠的，测一测，能用的留下来。这件事不急，但要开始了。"
赵飞听完，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
"找什么样的？"
"能打，嘴严，不问闲事。"赵力说，"其他的你判断。"
赵飞点了个头，站起来，出去了。
他出门的背影，比进来的时候稳了一点——不是因为任务更重，而是因为这件事他本来就更擅长。
赵力看着他走出去，在心里记了一笔：这条线，要从现在开始拉。
他知道方在看他。但方不知道，他也在看方。
── 本节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