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还在琉珑的山坡上盘算着后期怎么规划，赵力那边已经开始下一局了。
卓远明带来的两个人，一个姓徐，一个姓吴。
徐的名字是徐昌，四十二岁，做过十几年的境外汇市操盘，在西洲待过三年，回来之后一直在南珠港几家私募之间转，没有固定雇主。吴的名字是吴念生，三十五岁，债券出身，利率衍生品做得精，在业内有个说法叫"能算到央行前两步"。
两个人坐在赵力对面，沉默着，等他开口。
卓远明坐在侧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赵力看了徐昌一眼，再看了吴念生一眼，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徐昌说："卓总说了大概方向，宏观级操作，多账户协同。"
"卓总跟你们说的，是你们需要知道的部分。"赵力说，语气不重，是陈述，"信号来源不需要你们问，判断方向是我的事，执行是你们的事。你们只需要做到一件事：我说进，你们进；我说出，你们出；我说等，你们等。"
徐昌和吴念生对看了一眼，没有反驳。
赵力继续说："报酬是底薪加分成，底薪卓远明已经跟你们谈过了，分成的比例是这样——"他说了一个数字。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徐昌说："可以。"
吴念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头。
赵力站起来，走到窗边，港仔路下面的港口还是那副样子，吊机在动，船在靠岸。他背对着两个人，说："那就开始。"
A4金融专家级给出的第一个宏观信号，是三天前出现的。
信号内容是：克拉芬联邦——这是一个西洲中型经济体，货币叫克拉芬元——亚太外部结算数据显示，克拉芬元对主要货币的被动汇率波动已超过正常区间38%；克拉芬本土短端利率债过去三周净流出规模达历史同期2.8倍；境外机构持仓数据显示，有大量资金在持续撤离克拉芬元计价资产，流向硬通货和短期利率债。
信号综合评分：82%。方向：加息预期。
赵力看完信号，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把这个方向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不是因为信号说了他才信，而是因为这个时间窗口，他在53岁那段岁月里读过的某份西洲经济研究报告里压着过——那份东西他读得很仔细，克拉芬的货币政策路径、加息周期的时间节奏，当时看的时候只是看，没有想到会用到。现在用到了。
系统给的是市场数据归因，他的重生记忆给的是方向背书——两件事对上了，他就知道这个82%低估了。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任何人，只是拿过纸，开始推演两条腿的仓位分配。
"对。"
"收益率那条线，窗口很短，央行公告出来之前大概只有四到六小时的最优入场点。"吴念生说，"如果信号偏了，两条腿会同时受损。"
"我知道。"赵力说，"这就是为什么要两个人盯。"
吴念生没有再说什么。
账户调配是这样的：可动用的8848万华元，A4模块在这个信号置信度下推荐最高75%入场上限——约6600万。赵力决定把这6600万切成两份：4000万走外汇多头，2600万走利率债空头。剩余约2200万留作备用，不动。
不加杠杆。A3量化矩阵支持最高5倍杠杆，但赵力的判断是：这是新团队第一次联动操作，信号的确认窗口有限，不加杠杆是合理的保守选择——克拉芬这个量级的行情如果走对了，裸仓的绝对收益已经够看了，不需要靠杠杆堆数字。
两条账户分开，一个走卓远明名下的某个离岸操作账户，一个走赵力自己的交易账户，互相不搭，出了事能切得开。
徐昌负责外汇那条腿，吴念生负责利率债那条腿。
赵力负责等。
等了两天。
第一天，外汇那条腿一进场就走反了——克拉芬元开盘后不升反降，小幅下行0.4%，账面浮亏约160万。
徐昌发来消息："要不要减仓？"
赵力看了一眼行情数据，回了一个字："等。"
但他在心里把时机重新算了一遍。进场时机早了半个窗口——他判断克拉芬元会在公告前一到两天开始拉，但市场的实际反应节奏比他预期的慢了将近一天。
不是方向错了，是节奏踩偏了，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不是信号的问题。
他对徐昌说："把外汇那条腿减半出来，亏出去，利率债那条不动。"
徐昌执行了，外汇腿减半，确认止损约80万，账户净值从8848万降到8768万。
赵力把这个数字盯了两秒，没有别的反应，只是记下了：第一次联动操作，进场时机判断偏了半天。
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刘楠发来一条消息，没有什么正事，只是说蔡叔那边有批旧货单子，问要不要看。赵力回了两个字：不用。然后把手机放下。
第二天上午，赵飞那边来了消息：工程队已经联系好，当地一家做基础建设的，口碑还行，明后天可以进场，先上一批人踩点，确认地基选址后开始备料，优先起一栋能用的厂房。
赵力看了，回了一个字：进。
然后继续等。
第二天下午四点过，吴念生给他发来一条消息：收益率开始动了，有资金在悄悄进场做空短期国债，幅度很小，但方向一致。
赵力回了一个字：进。
徐昌那边同步开了外汇多头。
两条腿同时踏进去，赵力在那个时候没有特别的感觉，只是看着两条账户的仓位数字，在脑子里确认了一遍方向，然后让自己去睡了个午觉。
加息公告是在第三天上午十点零七分出来的。
赵力在公告出来前二十分钟已经坐到了桌边，徐昌和吴念生都在，卓远明靠在旁边的椅背上，手里拿着水杯。
十点整，吴念生的屏幕上开始出现波动。
十点零七分，克拉芬联邦央行官网更新——加息25个基点，符合预期，但公告附件里有一句话："委员会预期将在未来两个会议周期内持续评估加息路径。"
这一句是市场没有完全定价的。
徐昌盯着汇率屏幕，说："拉了，克拉芬元在拉。"
吴念生说："债券那条腿也在动，收益率下行加速。"
赵力靠在椅背上，没有凑近屏幕，只是听着两个人的报数。
他在等一个数字。
等了大约四十分钟，徐昌转过来，说："外汇那条腿，账面盈利已经过了1700万。"
吴念生说："利率债这条，账面约900万。"
两条腿合计账面盈利约2600万，加上底仓备用的2200万，账户净值已经推过了1亿华元。
赵力说："继续持有，等克拉芬元再走一段，今天收盘前出。"
徐昌和吴念生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卓远明喝了一口水，没有表情。
收盘前三十分钟，赵力说："出。"
两条腿同时平仓。
徐昌看着账户界面，沉默了两秒，说："外汇那条，最终盈利1620万。"
吴念生说："利率债，940万。"
两条腿合计盈利2560万，扣除此前止损的80万，本节净盈利2480万，当天账户净值：90,960,000华元（约9096万）。
卓远明翻开文件夹，推过来一张纸："还有件事。"
赵力看一眼，是一份企业名单。
"这几家公司最近在二级市场增发新股，承销商是我一个老客户的朋友。"卓远明说，"质地一般，但有个共同点——背后实际控制人在同一批关联账户里倒腾了好几个月，市值压得很低。"
赵力扫了一遍名单，四家公司，总市值加起来不到30亿，但控盘度超过70%。这种票，拉起来不需要多少资金。
"你想做？"
"我是不建议。"卓远明说，"但你要想做，这种机会一年内没几次。"
赵力没说话。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B2信息模块给的近期线索——刚好有一条，指向一家做新材料的公司海外订单暴涨，消息还没传到二级市场。
四家里有一家正好对上。
"做。"赵力说，"四家都进，仓位比例2:2:1:1，用三个不同账户，分散进。"
卓远明点头，没问为什么。他已经习惯了。
接下来三天，四只股票同时动。盘子小，控盘高，资金一进去就开始拉。赵力没恋战，第四天全部清仓。
四只股票合计盈利：2104万。
加上前面的2480万，本节次总盈利：4584万。
账户净值：88,480,000 + 45,840,000 134,320,000 - 21,040,000 112,000,000华元。
1.12亿。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卓远明在册子上记了一行数字，合上，没有说话。
徐昌看着账户上那串数字，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我做汇市十几年，没见过进场踩偏了还能这么处理的。"他停了一下，"减半止损出来，利率债那条不动——你当时怎么判断的？"
赵力没有回答这句话。他看了一眼窗外，港口的灯已经开了，天色快暗下来了。
他站起来，说："记一下明天的操作准备，卓远明跟你们对接。"
然后转身往外走。
卓远明跟上来，在门口低声说了一句："合规那边又打来电话了，这次问的是外汇操作的资金来源，说要做例行核实。"
赵力没有停步，说："来源干净，让他们查。"
卓远明点头，没有再追问。
赵力走出去，没有回头。
卓远明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动。
他做了十八年律师，见过形形色色的有钱人，但这种人他只见过这一个：大仓位进出，不问一句"这稳不稳"，只说进、出、等。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说出口。
从赵力在南珠港做第一笔期货开始，他就悄悄跟了一手。金额不大，他自己的私人账户，走的是完全独立的通道，和赵力的架构没有任何交叉，不违规，只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一次是试探——他做律师的，不是做交易的，他不懂大宗商品，但他懂人，他觉得赵力判断对了，就跟了。
那笔进账的时候他坐在房间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后来每一次赵力说进，他就跟一手，仓位比例固定，从不加码，从不改变——他知道自己不是做这个的，他只是在押一个人的判断。
然后每一次都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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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力走出门，沿着港仔路走了一段，找了个台阶坐下来，听了一会儿码头那边的声音。
这个问题不是第一次来了——从南珠港站稳那天起，合规那边就一直在转，每隔一段时间就冒出来一次。他清楚那是谁在推动的。钱的味道太大，有人闻到了，但架构这么干净，他们找不到抓手，只能走合规渠道问。
问就问，账是干净的。
吊机还在转。船还在靠。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数字压了一下。1.12亿，从82万开始，到现在。A4解锁之后第一局，开门红。破亿的门槛已经跨过去了，接下来是十亿、百亿。
他没有停下来想感慨，因为已经有了下一件事要想——A4给出的第二个信号方向，他今天下午已经看过了，轮廓是有的，但还没有想清楚用哪条腿进去。
明天，卓远明会把徐昌和吴念生叫来，他会坐在那里，说出下一个方向，然后等他们问问题，回答，确认，进场。
这是他第一次坐在那个位置，没有自己盯盘，没有自己踩点，只是给方向，等结果。
账户上那串数字实实在在地在那。
他回到住处，徐昌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下一个方向是什么？"
赵力看着这条消息，没有马上回。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港口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A4刚刚推来的那个信号方向——是另一个经济体，另一个窗口，更大的体量，信号准确率还没有完全确认，需要再等一到两天的数据补充。
他把手机放下，先去看了A4的信号界面，盯了几分钟，把几个关键数据记在脑子里，然后回了徐昌一条消息：
"等我的通知。"
明天，这个方向会更清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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