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岸的仓位是在三天后出场的。
赵力没有一次性平仓，那是外行才会犯的错。他分了三批，第一批在三更天，第二批在五更天，第三批在早市开盘前。每一笔都通过不同的离岸实体操作，资金在六个时区之间跳转，最后汇入南珠港的主账户。
【系统提示：蓝岸国债与托合汇率套利操作已完成。 gross profit：二十二亿六千万华元。当前账户余额：一百二十八亿一千万华元。】
赵力睁开眼，窗外的天刚蒙蒙亮。他坐在床头，点了一支烟，这次他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
二十二亿六千万。
在前世，这是他奋斗三十年都未必能攒下的数字。而现在，只用了七十二个小时，而且是在睡梦中完成的——系统执行了所有的交易指令，他只需要在意识中确认。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心绪波动的事。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然后是车门开关的声响，接着是行李箱轮子碾过碎石路的咕噜声。
赵力掐灭烟，走到窗前。
刘楠站在楼下，穿着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扎成马尾，正仰头看着这栋三层小楼。她身后停着一辆越野车，司机正在往下搬箱子。
赵力下楼时，赵飞已经在门口了，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刘楠手里的一个纸袋。
「宋记的糕点，」刘楠说，声音清脆，「南珠港的老字号，你们这岛上买不到。」
赵飞挠挠头，「刘姐，你住三楼，已经收拾好了，最好的套间。」
刘楠点点头，目光越过赵飞，落在刚走下楼梯的赵力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谁都没先开口。
「仓库交接顺利？」赵力问。
「顺利。」刘楠提着包往楼上走，经过赵力身边时，停顿了一下，「账目我带来了，有时间看看，有三处误差，最大的一笔两千三。」
赵力嗯了一声。
刘楠上楼了，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赵飞凑过来，小声说：「哥，刘姐带了不少东西，看样子要住一阵子。」
「我知道。」
「那……晚饭怎么安排？」
「四人同席。」赵力说，「让厨房加两个菜，清淡的。」
晚饭是在二楼的小餐厅吃的。一张方桌，四把椅子。赵力坐东，刘楠坐西，赵飞和郑祥分坐南北。
菜是四个荤菜两个素菜，还有一盅汤。宋记的糕点摆在桌子中央，没人动。
气氛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刘楠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碗里，偶尔抬起来，扫一眼赵力，然后迅速移开。
「采购体系谁负责？」刘楠忽然问。
「陈旭。」赵力说，「南珠港的渠道，他熟。」
「陈旭……」刘楠想了想，「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嗯。」
「他管账？」
「管采购不管账，账是另一个会计做。」赵力放下筷子，「你有想法？」
刘楠也放下筷子，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我大概看了一下你们的流程，采购、入库、出库、做账，四个人经手，但缺乏交叉审核。陈旭既管采购又管验收，这不行。」
赵飞插话：「刘姐，陈旭是跟我一起从沧都过来的，信得过……」
「我不是说他不忠心。」刘楠打断赵飞，目光直视赵力，「我是说制度有漏洞。忠心会变的，但制度不会。两千三的误差是小，但如果有心人要做手脚，这就是口子。」
赵力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说得对。」赵力说，「明天开始，你接管后勤。采购、仓储、财务，全归你管。」
刘楠的睫毛颤了一下，「我来岛上，不是来抢权的。」
「我知道。」赵力重新拿起筷子，「但你来做，我放心。」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桌上，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刘楠低下头，耳朵尖有点红。赵飞和郑祥对视一眼，两人都很识趣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饭后，郑祥先走了，说是去查夜。赵飞也借口去工地巡视，溜了。
餐厅里只剩下赵力和刘楠。
窗外是硫珑岛的夜色，远处有渔船的灯光在海面上摇晃。屋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瘦了。」刘楠忽然说。
「岛上条件苦。」赵力说。
「值得吗？」刘楠问，「放弃国内的一切，跑到这荒岛上来，值吗？」
赵力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海。
「你看那片海。」赵力说。
刘楠走到他身边。
「现在看是黑的，」赵力说，「但天亮的时候，它是蓝的。很深的那种蓝。」
刘楠侧过头看他。赵力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硬朗，眉骨很高，眼窝深邃。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的眼角有了一丝细纹，那是操劳留下的痕迹。
「我查过硫珑岛的资料。」刘楠轻声说，「这里以前是海盗的巢穴，后来是走私者的天堂，现在……」
「现在它是我的。」赵力说。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刘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赵力已经转过身，「不早了，你早点休息。三楼风大，窗户关紧。」
说完，他往楼下走去。
「赵力。」刘楠在背后喊他。
赵力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留下来，」刘楠说，「不只是为了帮你管账。」
赵力的背影在楼梯口停顿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走，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刘楠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窗外，海风大了起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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