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楠是在清晨走的。
她没坐越野车,而是搭了一艘运送建筑材料的货船。船是老周联系的,船长姓蔡,五十多岁,满脸风霜,指甲缝里常年嵌着洗不净的机油。刘楠穿着工装裤,戴着安全帽,混在工人堆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材料员。
赵力站在码头的一块礁石上,看着货船缓缓驶离港湾,直到变成海平线上的一个黑点。
「哥,回吧,风大。」赵飞在身后说。
赵力没动,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转动。这是他在人前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前世养成的,这一世改不掉,也不想改。
「蔡老板的资料再查一遍。」赵力说。
「查过了,」郑祥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南珠港老牌航运商,干了三十年,船队有十二条散货船,专跑东南亚航线。十年前因为走私被罚款过,后来洗白,但暗地里的渠道还在。刘姐父亲早年帮过他,算是过命的交情。」
赵力接过纸袋,没看,直接塞进了风衣内袋。
「让他知道,这批货要是出了问题,」赵力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能让他的船队在七十二小时内全部搁浅。」
郑祥点头,「话已经带到了。蔡老板回话,说是刘姐的买卖,他拼了命也办妥。」
赵力往回走,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码头的碎石路不平,但他走得很稳,像是在走一条早已规划好的直线。
回到工地,赵飞立刻跟上来,「哥,老周那边有回话了。」
「说。」
「第二批五十把,步枪三十,手枪十五,霰弹枪五,子弹两万发。三天后在老鸦嘴交货,价格比第一批便宜一成。」赵飞顿了顿,「老周问,要不要加手雷?」
「不要。」赵力断然拒绝,「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老周,我只要枪和子弹,别的不要,问也不要问。」
「明白。」
赵力走到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门口,突然停下脚步。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湛蓝,几朵白云飘得很高,看起来是个好日子。
「让阿锅过来。」赵力说。
「阿锅?」赵飞愣了一下,「那个豹叔的人?」
「对。」
「哥,他可是……」
「去叫。」
赵飞不再多言,转身去打电话。十五分钟后,一辆破旧的摩托车突突突地开上了山,阿锅从车上跳下来,腿有点软。
阿锅三十岁出头,精瘦,剃着寸头,左脸颊有一道疤,看起来像是刀伤。他站在赵力面前,腰弯得很低,眼神不敢往上抬。
「力哥,您找我。」阿锅的声音有点抖。
赵力看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这十秒钟里,阿锅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虾仁巷的事,我知道。」赵力开口,声音不高,「陈庆让你来踩盘子,你画的那张图,我看过了。」
阿锅腿一软,差点跪下,「力哥,我……我就是混口饭吃,没想着……」
「从今天起,你吃我的饭。」赵力打断他,「回去告诉陈庆,他的人在岛上可以存在,但规矩要改。不做走私,不收保护费,不碰毒。只做一件事——情报。」
阿锅愣住了,「情报?」
「岛上来了什么人,走了什么人,有什么生面孔,说了什么怪话,」赵力盯着他的眼睛,「每天早上八点,到这里汇报。不准进院子,站在门口说,说完就走。」
「那……豹叔那边……」
「我会跟他说。」赵力挥挥手,「去吧。」
阿锅如蒙大赦,骑上摩托车一溜烟跑了,扬起一路尘土。
赵飞站在旁边,眉头紧锁,「哥,这帮人可靠吗?」
「不可靠。」赵力说,「但他们便宜,而且熟悉岛上的每一寸土地。」
赵力走进指挥部,坐在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皮椅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像是在抱怨。
「我们要在岛上扎根,」赵力看着赵飞,「就得把岛上的蛇虫鼠蚁都变成眼睛。陈庆的人是老鼠,但老鼠有老鼠的用处。他们能钻进我们钻不进的洞,闻到我们闻不到的味道。」
「可要是他们反水……」
「他们不敢。」赵力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陈庆在硫珑岛上有三间铺面,两套房,一个情妇,一个私生子在南珠港读书。把这些记下来,传给郑祥。」
赵飞拿起文件,眼神变了,「哥,你早就……」
「查一只老鼠,比查一头狼容易。」赵力闭上眼睛,「去准备钱,老周那边的货,现金交易。」
赵飞出去了。
赵力独自坐在黑暗中,意识里浮现出系统的界面。
【当前账户余额:162亿华元。】
【系统提示:扶桑225指数出现做空窗口,预计波动幅度百分之十五至百分之十八。建议建仓规模:45亿华元,杠杆倍数:30倍。】
赵力没有立刻回应。他在等,等刘楠的消息,等老周的货,等阿锅的第一份情报。
他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每一个节点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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