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11日,上午九点。
林舟坐在学校机房里,面前的三个屏幕上分别显示着:比特币实时价格、A股大盘走势、加密聊天室的空白窗口。
苏晚晴坐在他旁边,脸色苍白。她昨天凌晨才从上海回来,几乎一夜没睡。此刻她面前摊着那个棕色笔记本,还有秦文渊给她的文件袋和U盘。文件袋没打开,她说要等“安全的时候”。
“价格到315了。”林舟盯着屏幕,“还在跌,但跌速变慢了。老K说,今天最低点会出现在北京时间下午两点左右。”
“你觉得能到302吗?”苏晚晴的声音有些沙哑。
“应该...”林舟话没说完,屏幕上的价格突然跳动。
314.87 → 313.52 → 312.19 → 311.04...
下跌在加速。
“不对。”林舟皱眉,“跌得太快了。按照历史...按照正常节奏,应该是阴跌到下午两点,然后突然跳水到302,之后反弹。现在才上午九点半,这个跌速...”
话音未落,价格跌破310,来到309.33。
聊天窗口突然弹出消息,是老K:“有人在砸盘。大单,连续出。不是散户行为。”
林舟快速回复:“同行者?”
“不确定。但时机太巧了。今天这个节点,知道的人不多。”
“有多少人知道?”
聊天室沉默了几秒。老K回复:“理论上,九个重生者都知道。但实际操作中,不一定都会在今天买。有些人可能已经在更低点布局了,有些人可能等更低点,有些人可能根本不信比特币。”
“你是说,有人在故意砸盘,想制造更低点?”
“或者想制造恐慌,清洗杠杆。”老K说,“但问题是,砸盘需要筹码。现在这个价位,手里还有大量比特币的,要么是早期矿工,要么是机构,要么...”
“要么是重生者,提前囤的。”林舟接上。
两人都沉默了。
如果有一个或几个重生者,在2013年比特币涨到1000美元时没有卖,或者更早布局,那他们手里可能有成百上千个比特币。在2014年4月这个时间点,这些币的价值从几十万到上百万美元不等。
如果他们今天集体砸盘,完全可以把价格打到300以下,甚至280、250。
然后,在更低点接回来,完成一次完美的波段操作。
“但这样会暴露。”林舟打字,“大额交易会被追踪。”
“用混币,用多个地址,很难追踪。”老K回复,“而且,如果砸盘的人不在乎暴露呢?如果他有足够的自信,或者...有足够的后台呢?”
林舟想起老K提过的那个“身份不明,但级别很高”的重生者。
会不会是他?
价格继续下跌。308.11 → 306.89 → 305.42...
上午十点,跌破305。
机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和苏晚晴偶尔翻动笔记本的声音。
“林舟。”苏晚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昨晚看了秦文渊给我的资料。里面有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一份...研究人员名单。”苏晚晴翻开文件袋,取出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十几个名字、照片、职务、所在机构,“秦文渊标注了,这些人都在2014-2016年间,以各种方式‘消失’了。车祸、猝死、失踪,或者被以‘经济问题’‘学术不端’的名义调查,然后离开科研岗位。”
林舟接过名单。上面有大学副教授、疾控中心研究员、病毒所实验员、海关检疫人员...职务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研究方向,都涉及冠状病毒,或者人畜共患病。
“秦文渊在调查这些人消失的原因。”苏晚晴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人,张建华,武汉病毒所的研究员,2015年1月‘意外’溺水。但秦文渊查到他死前三天,从银行取了二十万现金,买了去云南的机票。他要去见一个人。”
“谁?”
“名单上另一个人,云南某高校的生物学家,李卫国。”苏晚晴的手指往下移,“李卫国在张建华死后一周,主动申请提前退休,之后带着全家搬去了加拿大。秦文渊通过关系查到他加拿大的地址,去年给他发了邮件,问张建华的事。李卫国回复了四个字:‘别查,危险。’然后就再没消息。”
“他们在查什么?”
“不知道。秦文渊推测,他们可能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关于病毒,关于...”苏晚晴顿了顿,“关于病毒的‘非自然’痕迹。”
窗外传来下课铃声,但机房里依然安静。
林舟看着名单,感觉背脊发凉。如果秦文渊的推测是对的,如果真有一个组织在系统性地“清除”相关研究人员,那这个组织的能量,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
“还有这个。”苏晚晴又取出一张照片。照片很模糊,像是在远处用长焦镜头偷拍的。画面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实验室窗前,手里拿着一个样本管。窗户玻璃的反光中,隐约能看到另一个人影。
“这是秦文渊在武汉病毒所外面蹲守时拍的。他说这个人叫王建国,是病毒所的高级研究员。2013年底,他负责一批从云南运来的蝙蝠样本检测。那批样本里,就有后来在海鲜市场发现的病毒前体。”
“然后呢?”
“2014年2月,王建国‘主动’申请调离病毒所,去了一个边缘的行政岗位。秦文渊托人问过,王建国对调离原因闭口不谈,但整个人像老了十岁。”苏晚晴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小字:“他怕了。他知道什么。”
林舟把照片和名单放在一起。十几个名字,十几个“意外”或“消失”。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猎杀者。”他喃喃道。
“可能不止是猎杀重生者。”苏晚晴说,“可能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是目标。包括不是重生者,但通过正常研究发现了端倪的人。”
就在这时,比特币价格突然剧烈波动。
304.15 → 302.89 → 301.22...
“到了!”林舟精神一振。
价格在301.22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下跌。300.87 → 299.41 → 298.06...
跌破300了。
“比预期低。”林舟盯着屏幕,“但可以买。现在价位更好。”
“等等。”苏晚晴按住他的手,“看成交量。”
林舟这才注意到,在价格跌破300的同时,成交量异常放大。短短一分钟内,成交了超过五千个比特币,价值一百五十万美元。
“有人在接盘。”林舟反应过来,“大单买入。不是散户。”
价格在298.06停留了十几秒,然后开始反弹。299.33 → 301.78 → 304.92...
反弹速度比下跌更快。
“有人在抄底。”林舟快速敲击键盘,调出深度图。在298-300这个区间,堆积着大量的买单,像是早就在那里等着。
“是同一批人吗?”苏晚晴问,“先砸盘,再抄底?”
“不一定。可能是两拨人在博弈。”林舟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二十,“不管了,我们也买。现在价位305,比预期高一点,但还在可接受范围。”
他打开交易平台,输入买入数量:4.3个比特币。这是他们所有资金能买的最大数量,留了一点备用金。
点击确认。
交易成功。平均成本305.71美元。
“买好了。”林舟长出一口气,“现在,等。”
价格继续反弹。306、308、310...
到上午十一点,价格已经回到312美元。他们浮盈约2.5%。
“太顺利了。”苏晚晴却皱眉,“顺利得有点不对劲。”
她话音刚落,机房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老师,也不是学生。
是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三十多岁,平头,表情严肃。他们扫视机房,目光落在林舟和苏晚晴身上。
“苏晚晴同学?”其中一个男人开口,声音平板。
苏晚晴身体一僵:“我是。你们是...”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男人掏出证件,在林舟眼前晃了一下,速度太快,看不清细节,“有点事情想问你。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林舟站起来,挡在苏晚晴身前:“什么事?有传唤手续吗?”
另一个男人看着他:“你是林舟?正好,你也一起。有个案件需要你们协助调查。”
“什么案件?”
“到局里再说。”男人语气强硬,“请配合。”
苏晚晴的手在桌下抓紧了林舟的衣角。她的指甲掐进他手臂,轻微的疼痛让林舟保持清醒。
这两个人,不像警察。
至少不像普通警察。他们的站姿、眼神、语气,都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味道。而且,他们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学校机房这么多,他们直接找到这间...
“我打个电话给我爸妈。”林舟说。
“不用,到局里会安排你们打电话。”第一个男人上前一步,“请吧,别耽误时间。”
林舟看了眼苏晚晴,她脸色惨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林舟开始收拾东西,把笔记本、文件袋、U盘往书包里塞。
“这些不用带。”男人按住他的手。
“都是复习资料,高考要用。”林舟坚持。
男人看了他一眼,松开手:“行,带上吧。快点。”
两人被“请”出机房。走廊里有几个学生路过,好奇地看过来,但被两个男人的眼神吓得快步走开。
下楼,出教学楼,朝校门口走去。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有警用标识,普通车牌。
“上车。”男人拉开车门。
林舟在上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学校。三楼的某个窗户,陈启明的脸一闪而过。
他看到了。希望他明白。
车门关上。轿车启动,驶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