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冰冷,抵在陈启明的额头上。
车厢里空气凝固。陈国栋想扑上去,但司机另一只手已经指向了李敏的太阳穴。
“别动,陈主任。”司机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我知道你是退役军人,但你的速度,快不过子弹。而且,这辆车装了炸弹,遥控在我手里。我死,大家一起死。”
陈启明的手停在半空,手机从指间滑落,掉在座椅上。
“你们想怎样?”他强迫自己冷静。
“做个选择。”司机说,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奇异的光泽,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色薄膜,“加入修正者,或者,看着父母死在你面前。”
“修正者是什么?”
“时间的清道夫。”司机的语气里带着某种病态的虔诚,“有些历史必须发生,有些灾难必须降临。强行改变,只会导致更大的混乱,甚至时间线的彻底崩塌。我们的任务,就是确保一切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
“所以2020年的疫情必须发生?”
“必须。”司机点头,“那是这个时间线最重要的锚点之一。改变它,会导致连锁反应,可能引发我们无法承受的后果。”
“什么后果?”
“比如,2023年的全面核战争。比如,2025年的全球生态崩溃。比如,人类在2030年前灭绝。”司机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说谎,“我们看过无数条时间线,只有让2020年的灾难发生,人类才能在那之后觉醒,建立全球防疫体系,推动生物科技革命,最终避免更大的灾难。”
陈启明感到一阵荒谬:“所以你们要牺牲几百万人,来拯救几十亿人?”
“很残酷,但这是数学。”司机说,“而且,那几百万人中,很多本就该死——年老体弱者,基础病患者,医疗资源不足地区的穷人。用他们的死,换来人类整体的进化,值得。”
“你们没权力决定谁该死!”
“时间有权决定。”司机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现在,选择。加入我们,我们会保护你的父母,给你更好的生活。或者,拒绝,然后亲眼看着他们死,接着是你,最后是你在乎的所有人。”
陈国栋突然开口:“启明,别答应。他们要你做坏事,爸宁愿死。”
李敏泪流满面,但咬着嘴唇点头。
陈启明看着父母。父亲五十岁了,头发白了一半,腰在工地上受过伤,阴雨天就疼。母亲四十八岁,护士,经常加班,手上全是消毒水泡出的茧子。他们普通了一辈子,老实了一辈子,从没想过会成为什么阴谋的一部分。
“如果我加入,需要我做什么?”陈启明问。
“很简单。第一,告诉我们林舟和苏晚晴的位置。第二,配合我们‘修正’一些小的异常点。第三,”司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在适当的时候,杀死林舟。”
“什么?”
“他是观察者,是最大的变数。他的系统能改变时间,必须清除。”司机的语气不容置疑,“当然,不是现在。他还有用,我们需要他找到所有证据,然后...一网打尽。”
陈启明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假意答应,获取情报,然后反戈一击?但修正者不会那么傻,肯定有控制手段。
“你们怎么保证我父母的安全?”
“他们会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有专人照顾。等任务完成,你们可以团聚,开始新生活。”司机说,“而且,作为修正者,你会获得‘权限’,能看到部分未来,能获得力量。比你现在这样,东躲西藏,担惊受怕,好得多。”
“权限?像林舟的系统?”
“类似,但更强大,更...纯粹。”司机的表情有些狂热,“观察者的系统是残次品,是上一个时代的遗留物。我们的系统,才是真正的未来。”
上一个时代。上一个观察者。
林舟在记忆碎片里听到的话,在陈启明脑海中回响。
“我需要时间考虑。”陈启明说。
“你只有三十秒。”枪口又往前顶了顶。
“如果我拒绝,你杀了我们,修正者不就少了一个可能的盟友吗?”
“不,你会成为教材。”司机笑了,那笑容很冷,“我们会把你的死亡做成意外,然后把‘重生者陈启明因试图改变历史而遭天谴’的故事,散播到所有重生者圈子里。杀一儆百,效果更好。”
完美的逻辑。答应,就成为工具。拒绝,就成为警告。
陈启明闭上眼睛。他想起了林舟,想起了苏晚晴,想起了那个还没成型的“未来防御计划”。他们只有五个人,不,现在可能更少,要去对抗一个跨国组织,还要对抗修正者。
赢的概率,几乎是零。
但就这样屈服吗?让几百万人去死,还美其名曰“为了更大的善”?
“十、九、八...”司机开始倒数。
陈启明睁开眼睛,看着父母。父亲对他摇头,母亲哭着摇头。
“我答...”
他的话没说完。
车厢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然后是剧烈的撞击。
“砰——”
面包车被从侧面狠狠撞上,整辆车横移出去,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车窗玻璃全碎,安全气囊弹出。
陈启明在撞击的瞬间,扑向父母,用身体挡住飞溅的玻璃。碎片划破他的脸颊和手臂,火辣辣地疼。
“爸!妈!”
“没事...我们没事...”陈国栋推开变形的车门,把李敏拉出去。
陈启明也爬出车厢。撞他们的是一辆黑色SUV,车门打开,跳下来三个人——都穿着黑色作战服,但和猎杀者不同,他们的手臂上有一个标志:破碎的时钟被眼睛贯穿。
修正者。但不是司机那一伙的。
“陈启明,跟我们走!”领头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眼神锐利。
“你们是谁?”
“修正者,另一派。”女人快速说道,“那个司机是‘清道夫’,我们是‘守望者’。我们虽然都服务时间,但对‘如何服务’有分歧。别废话,先上车,猎杀者马上到!”
远处,已经传来了警笛声。
陈启明扶起父母,冲向SUV。回头看了一眼面包车,司机被卡在变形的驾驶室里,满头是血,但还活着,正用怨毒的眼神看着他。
“你会后悔的...”司机嘶哑地说。
女人抬手就是一枪,装了消音器,子弹精准地穿过司机的眉心。
“清理完毕,走。”
SUV疾驰而去。后座上,陈启明喘着气,看着这个神秘的女人。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是关键节点。”女人转过头,她的眼睛很正常,没有那层灰色薄膜,“陈启明,在你的原定命运里,你应该在2020年3月,因为试图举报疫情被掩盖的真相,而被‘公司’灭口。但你的死,激发了你父亲的调查,最终导致‘公司’的一个实验室在2021年被曝光。”
“所以我的死是必要的?”
“原本是。但现在时间线乱了,你的死亡节点可能提前,也可能消失。我们需要你活着,至少活到完成你的‘历史使命’。”女人的语气很专业,像是在分析数据。
“历史使命...”陈启明苦笑,“就是去死?”
“每个人的存在都有意义,死亡也是意义的一部分。”女人说,“但别误会,我们救你,不是要你按原定命运去死。恰恰相反,我们希望你能活下来,因为现在的时间线,需要新的变量。”
“什么意思?”
“清道夫派认为,必须严格执行原时间线,任何偏差都要修正。但我们守望者派认为,时间有弹性,可以容纳一定的改变,只要不触碰‘红线’。”女人解释,“2020年的疫情是红线,不能改变。但怎么发生,何时发生,死多少人,这些可以微调。而你的命运,属于可以微调的部分。”
陈启明听懂了。他还是棋子,只是从必死的棋子,变成了可以移动的棋子。
“那林舟和苏晚晴呢?”
“观察者和他的关键锚点。”女人的表情严肃起来,“他们很危险。林舟的系统能改变时间节点,苏晚晴是...算了,有些事你现在还不能知道。总之,我们需要监控他们,但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存在。”
“你们和‘公司’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公司’是物质世界的阴谋,我们是时间层面的维护者。井水不犯河水,除非他们触碰到时间红线。”女人看了眼后视镜,“不过,据我们观察,‘公司’的计划,可能已经触线了。”
“触线?”
“第二阶段计划。”女人说,“你应该不知道。但很快,你的朋友周浩会发现。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为什么2020年的疫情,必须发生。”
SUV驶入一个地下停车场。女人停好车,递给他一部手机。
“里面有加密通讯软件,只能联系我。我会安排你和你父母去一个安全屋,那里有我们的人保护。在下次联系前,不要外出,不要联系任何人,包括林舟。”
“我怎么知道该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女人打开车门,“下车吧,有人会带你们去房间。记住,不要试图逃跑,也不要试探我们。守望者比清道夫温和,但也不是慈善组织。”
陈启明扶着父母下车。停车场里已经有两个人等在那里,一男一女,都穿着便服,但站姿笔直,显然是受过训练的。
“跟他们走。”女人说完,关上车门,SUV驶离。
陈启明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握紧了拳头。
他还是棋子。
但至少,他和父母还活着。
而且,他知道了修正者内部有分歧,知道了“第二阶段计划”,知道了自己还有用。
这就够了。
足够他,继续这场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