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郊区,一个废弃的疗养院。
这里就是老K的备用安全点。三层小楼,墙皮斑驳,院子里长满荒草,看起来已经废弃多年。但地下室被改造过,有基本的生活设施,还有一台不联网的电脑和几台老式电台。
林舟、苏晚晴和老K抵达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三人疲惫不堪,但不敢放松警惕。
“这里安全吗?”苏晚晴问。
“理论上安全。这里是我三年前准备的,除了我,没人知道。”老K检查了门锁和警报系统,“但经历了安全屋的事,我不敢保证绝对安全。先休息,轮流守夜。”
三人分配了房间。林舟和苏晚晴在一楼的两个相邻房间,老K在二楼,视野最好,可以监控整个院子。
林舟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仓库的枪战,江水的冰冷,录音带里的真相,还有那个神秘的修正者。
他打开背包,拿出那个老式录音机。磁带还在里面,但他不敢再听。秦文渊的声音,那绝望的、颤抖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病毒是人为的...2019年10月...军运会...王建国...”
这些信息像一把把刀,扎在心里。
还有秦文渊没说完的话:“保护好苏晚晴,她很重要,她是...”
她是什么?
林舟看向墙壁,隔壁就是苏晚晴的房间。她能睡着吗?知道了自己可能是某个计划的关键,知道了自己原本会疯,会死...
他起身,轻轻走到苏晚晴房门外。门没锁,他推开门缝,看到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棕色笔记本,一动不动。
“睡不着?”林舟走进去。
苏晚晴抬起头,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林舟,你说我到底是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为什么秦文渊说我很重要?为什么修正者要找我?为什么我的笔记本上,有那些我根本不记得的知识?”
“我不知道。”林舟在她身边坐下,“但我知道,你是苏晚晴,是我的同学,是我的战友。这就够了。”
“够吗?”苏晚晴苦笑,“如果我其实不是苏晚晴呢?如果我只是某个人的记忆载体,或者实验体呢?”
“别胡思乱想。”
“不是胡思乱想。”苏晚晴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我昨晚发现的。”
那一页的角落里,用很小的字,写着一行英文:
“Subject 07, memory implantation complete. Awaiting activation.”
(07号实验体,记忆植入完成。等待激活。)
下面还有一个日期:2013年6月18日。
“这是我十六岁生日那天。”苏晚晴的声音在颤抖,“那天我发高烧,昏迷了三天。醒来后,我就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梦到未来,梦到医院,梦到病毒...”
林舟感到一股寒意。
“你是说,你的记忆,是被人植入的?”
“有可能。”苏晚晴合上笔记本,“不然怎么解释,一个高中生,会知道2024年的医学知识?会画出病毒的分子结构?会写下‘要回去,必须回去’这种话?”
“谁植入的?‘公司’?还是修正者?”
“不知道。但肯定有人,在我身上做了手脚。”苏晚晴看着他,“林舟,如果我突然变了,变得不像我自己,或者做出伤害你的事,你一定要...”
“你不会。”林舟打断她,“我相信你。”
“可我不相信我自己。”苏晚晴的眼泪掉下来,“我不知道我脑子里,还藏着什么。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真正的我’会消失,被另一个东西取代。”
林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语言在残酷的真相面前,苍白无力。
他只能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发抖。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他说。
苏晚晴看着他,很久,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老K下来了,脸色凝重。
“出事了。”他说,“我刚用老式电台联系周浩,他发来了一段加密消息,只有几个词:第二阶段,生化清洗,2023。然后信号就断了。”
“第二阶段?”林舟想起录音带里的话,“秦文渊说‘净化黎明’计划分三个阶段,第二阶段是可控泄露和初期传播,2015-2019年。”
“不,周浩说的第二阶段,是另一个计划。”老K把一张纸递给他,上面是手写的解码内容,“周浩在断线前,发来了这个坐标和一个文件名。坐标是北纬39.90,东经116.41,北京。文件名是‘Project_Cleanse_Phase2.pdf’。”
“北京...是‘公司’的总部?”
“对,鼎辉大厦。”老K说,“周浩可能黑进了他们的内部网络,下载了文件,但被发现,所以断线了。我们现在需要知道,文件里是什么。”
“怎么知道?我们又不能联网。”苏晚晴问。
老K犹豫了一下,说:“有一个人,可能能帮我们。但找他,有风险。”
“谁?”
“赵明远。”
林舟和苏晚晴对视一眼。安全屋被入侵时,赵明远还在里面,现在生死不明。
“他还活着?”
“应该活着。我在安全屋里留了应急通道,他知道怎么走。”老K说,“而且,如果他落在修正者或‘公司’手里,现在我们应该已经被包围了。但他没有出现,只有两种可能:死了,或者...叛变了。”
“你怀疑他?”
“怀疑一切,是我们能活到现在的唯一原因。”老K走向地下室的一个暗门,“跟我来,这里有个密室,里面有台能联网的电脑,但只能用一次,用了就会暴露位置。”
“你要联系赵明远?”
“不,我要联系我在北京的线人,让他去鼎辉大厦,看看能不能搞到那份文件。”老K输入密码,暗门打开,里面是一个小房间,只有一张桌子,一台看起来很古老的电脑。
“这台电脑用的是特殊网络,信号经过几十次跳转,理论上追踪不到。但‘公司’和修正者的技术,我不敢保证。”老K开机,电脑嗡嗡作响,启动很慢。
林舟站在门口,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等。”他说,“如果赵明远真的叛变了,他会不会就在等我们联系外界?这样他就能定位我们。”
老K的手停在键盘上。
“有道理。但周浩的消息很重要,我们必须知道第二阶段计划是什么。”
“那让我来。”林舟走上前,“我有系统,如果被追踪,系统可能会预警。”
老K想了想,让开位置。
林舟坐在电脑前,打开加密通讯软件,输入老K给的号码。对方头像灰暗,不在线。
“留言吧,他看到会回复。”老K说。
林舟输入留言:“急需鼎辉大厦内部文件‘Project_Cleanse_Phase2.pdf’,重酬。急。”
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的提示刚出现,电脑屏幕突然闪烁,然后变成一片雪花。
“被追踪了!”老K脸色大变。
林舟立刻拔掉电源,但已经晚了。窗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止一辆。
“从后门走!”老K冲向地下室另一端的出口。
三人刚跑到门口,就听到楼上传来破门声。脚步声密集,至少十个人。
“来不及了,他们进来了。”老K停下,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林舟,带着苏晚晴躲进密室,锁好门。我拖住他们。”
“你一个人不行...”
“这是命令!”老K推了他一把,“快!”
林舟咬着牙,拉着苏晚晴退回密室,关上门。门很厚,金属材质,从里面反锁。
外面传来枪声。
“砰!砰!砰!”
然后是惨叫声,分不清是谁的。
苏晚晴捂住嘴,眼泪直流。林舟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枪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停了。
一片死寂。
林舟从门缝往外看,什么也看不到。他不敢开门。
过了很久,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只有一个人。
然后,是敲门声。
“林舟,开门,是我。”
是赵明远的声音。
林舟和苏晚晴对视一眼,都没动。
“老K还活着,但受伤了。开门,我能救他。”赵明远的声音很平静。
“你怎么证明你是赵明远?”林舟问。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在打《文明5》的游戏。你说‘这时候还打游戏’,我说‘游戏里能改变历史,现实里不能’。”赵明远说,“开门吧,我没恶意。”
林舟记得这段对话。是在安全屋的客厅里,只有他们五个人在场。
他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
赵明远站在门外,还是那身皱巴巴的西装,但眼镜碎了,脸上有血。他手里没拿枪,空着手。
他身后,地上躺着七八个人,都穿着黑色作战服,是猎杀者。老K靠坐在墙边,胸口在流血,但还清醒。
“老赵...你...”老K喘着气。
“我没叛变,但安全屋确实是我泄露的。”赵明远坦白,“修正者抓了我女儿,威胁我。我不得不告诉他们安全屋的位置,但我也留了后手——我知道他们的行动计划,提前做了准备。”
“你女儿?”林舟一愣。
“我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我女儿。她2018年出生,2025年死于疫情。我找到了她,她现在三岁,和她妈妈住在深圳。”赵明远的眼眶红了,“修正者抓了她们,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杀了她们。我...我没办法。”
“那现在呢?”苏晚晴问。
“现在她们安全了,我朋友把她们转移到了国外。”赵明远走到老K身边,撕开他的衣服,检查伤口,“子弹没打中要害,但需要取出来。我有医疗包,在车上。”
“外面的人呢?”林舟问。
“都解决了。我趁他们不备,从背后动的手。”赵明远的声音很冷,“既然选择了背叛,就要背叛到底。修正者不会放过我,我只能和你们一条路走到黑。”
他给老K做了紧急处理,止住了血。
“车在外面,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修正者很快会派更多的人来。”赵明远扶着老K站起来。
四人离开疗养院,上了一辆停在院子里的面包车。赵明远开车,驶上公路。
“第二阶段计划,我可能知道一点。”赵明远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在深圳时,接触过一个沃森生物的高管,他喝醉了说漏嘴,说2020年的疫情只是‘预热’,真正的‘大戏’在2023年。”
“是什么?”
“他说,2023年,他们会释放一种‘改良版’的病毒,致死率30%,专门针对特定基因人群。”赵明远从后视镜看了林舟一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基因武器...”苏晚晴脸色惨白。
“对。针对特定种族、特定族群的基因武器。”赵明远说,“第一阶段疫情,是为了制造恐慌,削弱各国医疗体系,打击经济。第二阶段,是为了...清理人口,重新划分世界格局。”
车里一片死寂。
这比他们想象的,更可怕,更疯狂。
“那周浩拿到的文件...”
“应该就是详细计划。我们必须拿到它,那是铁证。”赵明远说,“但鼎辉大厦防御太严,硬闯不行。我们需要一个内应。”
“你有吗?”
“我有一个。”赵明远犹豫了一下,“但找他,风险很大。他是沃森生物的中层,也是重生者,但...他是修正者。”
“修正者在‘公司’内部?”
“不止。修正者渗透到了各个层面,有些是自愿,有些是被迫。”赵明远说,“我这个朋友,就是被迫的。他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天价手术费。修正者给了他钱,条件是他提供情报。”
“他会帮我们吗?”
“不知道。但可以试试。”赵明远看了眼导航,“我们现在去天津,那里有我一个安全屋,比这里更隐蔽。老K需要手术,我也需要联系那个朋友。”
“然后呢?”林舟问。
“然后,我们去北京,拿文件,曝光一切。”赵明远说,“虽然很难,但必须做。否则,2020年死几百万人,2023年死几千万人,人类就完了。”
车在夜色中疾驰。
林舟看向窗外。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这一天,是希望,还是更深的黑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们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些会死的人,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
也为了,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