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5日下午三点，广州白云宾馆2108套房。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背包带。房间里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对面坐着三个人：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眼镜的女秘书，还有一个站在窗边的保镖。保镖身材高大，腰间有明显的枪套轮廓。
“苏小姐，你很准时。”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温和，但眼神锐利，“我是王先生，修正者清道夫派华南区负责人。这位是李秘书，负责记录。窗外那位是保镖，你可以叫他阿强。”
“我父亲呢？”苏晚晴直接问。
“苏教授很安全，在一个舒适的地方。”王先生微笑，“但能否继续安全，取决于你今天的表现。”
苏晚晴盯着他：“你说只要我合作，就放了我父亲和我母亲。”
“是的，而且会给你们新的身份，足够的钱，去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生活。”王先生身体前倾，“但合作是双向的。我们要确认你的诚意。”
“怎么确认？”
“第一，告诉我们林舟的下落。”王先生说，“第二，交出你手里的所有证据备份。第三，在5月20日上海研讨会上，按我们的要求，接触史密斯博士，引导他说出我们需要的话。”
苏晚晴的心脏剧烈跳动。她摸了摸耳朵上的耳钉——摄像头和窃听器正常运作，林舟和赵明远就在楼下两层的房间里监听。
“林舟的行踪，我不能说。证据备份我可以给，但原件我要留一份，作为交换我父母的筹码。”苏晚晴按照计划回应，“至于史密斯博士...我需要知道你们要我说什么，才能配合。”
王先生看了李秘书一眼，后者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病毒基因序列对比报告，显示新冠病毒与武汉病毒所2018年研究的蝙蝠冠状病毒有96%的相似度。”王先生说，“你要做的，是引导史密斯博士‘发现’这份报告，然后公开表示‘病毒可能源自实验室泄露’，但不要明确指出是哪个实验室。剩下的，舆论会自行联想。”
“可病毒明明是沃森生物泄露的...”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王先生打断她，“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转移视线。武汉病毒所是最佳目标，因为他们确实在研究类似的病毒，而且有安全漏洞的记录。这是完美的替罪羊。”
苏晚晴感到一阵恶心。她父亲说的没错，锚点07的任务就是制造谣言，转移视线。
“如果我配合，你们什么时候放我父母？”
“5月20日，任务完成后24小时内。”王先生说，“但前提是，你现在要交出一部分诚意——比如，告诉我们林舟在哪里，或者，告诉我们证据备份的密码。”
苏晚晴沉默。她在拖延时间，等待林舟的信号。按照计划，如果谈判陷入僵局，林舟会在楼下制造混乱，给她创造脱身机会。
但信号迟迟不来。
“苏小姐，我的耐心有限。”王先生看了看表，“给你三分钟考虑。三分钟后，如果你不配合，我会下令对你父亲采取‘必要措施’。”
苏晚晴的手心在出汗。她悄悄按下背包里的紧急报警按钮——那是双重保险，如果林舟没反应，按钮会直接发送信号给赵明远。
但依然没有回应。
不对劲。
“时间到。”王先生站起来，“看来你需要一点...激励。”
他朝保镖阿强点了点头。阿强走到套房内间，推开门。里面是一台显示器，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房间，苏建国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伤，嘴里塞着布团。旁边站着两个黑衣人，手里拿着电击棍。
“爸！”苏晚晴猛地站起来。
“坐下。”王先生冷声道，“现在，告诉我林舟在哪，否则你父亲会先失去一根手指。”
苏晚晴浑身发抖。她看向显示器，父亲对她摇头，眼神在说“别说”。
但她不能说。说了，林舟会死，计划会失败，几百万人会死。
可不说的代价，是父亲的手指，是父亲的命。
“我...我...”她的声音在颤抖。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突然被撞开。
不是林舟，也不是赵明远。
是陈启明。
他穿着修正者守望者派的制服——深蓝色作战服，手臂上有破碎时钟被眼睛贯穿的标志，但眼睛是蓝色的，和清道夫派的红色不同。
“王先生，守望者派华南区负责人陈启明，奉命接管苏晚晴。”陈启明举着一张电子指令，“清道夫派在华南的行动越权了，上级命令你们立刻撤离。”
王先生的脸色变了：“陈启明？你是那个新加入的实习生？你有什么资格...”
“这是A级指令，有总部签字。”陈启明把平板电脑递过去，屏幕上是一份电子文件，有加密签名。
王先生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为什么总部要插手？”
“因为你们把事情搞砸了。”陈启明看了苏晚晴一眼，眼神复杂，“周浩死了，证据外泄，林舟和苏晚晴逃脱。清道夫派已经失去了总部的信任。现在，由我们守望者派接手，尽量挽回损失。”
“那苏建国...”
“一并移交。”陈启明说，“现在，带人离开房间。我要和苏晚晴单独谈谈。”
王先生咬牙切齿，但显然不敢违抗指令。他挥了挥手，保镖阿强放开苏建国，三人离开套房。内间的两个黑衣人也撤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苏晚晴、陈启明，和屏幕上被绑着的苏建国。
“陈启明，你...”苏晚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别说话，先救你爸。”陈启明走到内间，解开了苏建国的束缚，拔掉他嘴里的布团。
“晚晴...”苏建国虚弱地开口。
“爸！”苏晚晴冲过去抱住父亲。
“叙旧等会儿，我们时间不多。”陈启明检查了房间，确认没有窃听器，然后关上门，拉上所有窗帘，“苏晚晴，林舟和赵明远出事了。他们在楼下被‘公司’的雇佣兵伏击，赵明远重伤，林舟带着他突围，现在下落不明。”
苏晚晴的心沉到谷底：“怎么会...”
“修正者清道夫派和‘公司’一直有合作。王先生今天来，不只是要和你谈判，也是为了吸引林舟出现，然后一网打尽。”陈启明语速很快，“但我提前得到了消息，用假的A级指令调走了王先生。不过他们很快会反应过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你为什么帮我们？”苏晚晴盯着他，“你不是加入修正者了吗？”
“我加入的是守望者派，不是清道夫派。”陈启明说，“守望者派认为，2020年的疫情可以微调，但没必要牺牲几百万人。我们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实现时间线的‘修正’。而且...”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我从守望者派内部拿到的，是修正者系统的一部分源代码。里面有系统如何选择时间线、如何计算概率的算法。林舟需要这个，才能理解他的系统到底是什么，以及如何对抗它。”
苏晚晴接过U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周浩的死。”陈启明的眼神里闪过痛苦，“他是我重生回来后，第一个真正信任我的人。他临死前给我发了消息，说‘别让他们得逞’。所以，我要完成他没能完成的事。”
“可你不是说，2020年的疫情必须发生吗？”
“必须发生，但不必须死那么多人。”陈启明说，“如果有预警，有准备，死亡人数可以控制在十万以内。而且，我们可以利用这次疫情，提前暴露‘公司’和清道夫派的阴谋，阻止2023年的基因清洗。这是唯一可行的路。”
苏晚晴明白了。陈启明走的是中间路线：不完全阻止，但尽量减少伤害，同时利用灾难来达成更大的目标。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离开广州，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想办法联系林舟，汇合，制定下一步计划。”陈启明看了看表，“我已经安排好了车，在楼下后门。但你父亲...他受伤了，需要治疗。”
“我可以治疗。”苏建国虚弱地说，“只是皮外伤，不碍事。但晚晴，你听我说，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爸，先离开这里再说。”
“不，现在就要说。”苏建国抓住女儿的手，眼神里有一种决绝，“晚晴，你脑子里的记忆，不止是植入的。有一部分，是你自己真正经历过的。”
“什么意思？”
“锚点07的记忆植入，是基于你真实的记忆碎片。”苏建国说，“你重生过，不止一次。但每次重生，记忆都被封存了。这次，因为林舟的出现，因为系统的干涉，那些记忆开始松动。所以你才会做那些梦，才会‘知道’那些知识。”
苏晚晴如遭雷击。
“我...重生过很多次？”
“至少三次。”苏建国点头，“第一次，你死于2020年疫情，那时你只是个普通护士。第二次，你重生回2014年，试图阻止，但失败了，在2019年被修正者清除。第三次，就是这次。但前两次的记忆，被我们...被我封印了，只留下了必要的医学知识，作为锚点07的‘素材’。”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每次你重生，都会试图改变，都会导致时间线更大的混乱。”苏建国流下眼泪，“第一次，你只是死了。第二次，你试图公开真相，结果引发全球恐慌，导致2021年就爆发了核战争。所以第三次，我们决定控制你，引导你，让你在‘安全’的范围内行动...”
苏晚晴后退一步，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父亲。
“所以你们不是要利用我发布谣言，你们是要...控制我，不让我破坏计划？”
“是为了保护你，也保护时间线。”苏建国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这次不一样了。林舟是锚点00，是自然觉醒的观察者。他有系统，有能力真正改变什么。所以，我改变了主意。我把证据给你，把密钥给你，希望你这次...能成功。”
苏晚晴的世界在崩塌。她以为自己只是棋子，现在才知道，她曾经是玩家，但被强行变成了棋子。
“晚晴，没时间了。”陈启明催促道，“楼下的车最多等三分钟，我们必须走。”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扶起父亲。
“先离开。其他的，路上说。”
三人快速离开房间，从安全楼梯下楼。后门果然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司机是陈启明的人。
上车，关门，车子驶入广州拥挤的车流。
苏晚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感觉一切都像一场梦。
她是重生者，但被封印了记忆。
父亲是加害者，也是拯救者。
陈启明是叛徒，也是盟友。
而林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她握紧了背包里的终止密钥U盘。
这一次，她要拿回自己的记忆。
也要拿回，自己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