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北京首都国际机场货运区。
林舟蜷缩在一个标注“精密医疗仪器”的特制恒温箱内,箱壁上预留了呼吸孔,内部空间勉强够一个成年人蜷坐。箱体随着叉车的移动轻微摇晃,他能听到外面隐约的发动机轰鸣和工人用德语交流的片段。
张维的“渠道”很可靠——一家中欧合资的医疗器械公司,每周有三次从北京直飞苏黎世的货运航班,专门运输高端医疗设备。公司实际控制人是李薇的远房亲戚,六年前受过“时间幽灵”的恩惠,这次同意帮忙。
“箱子里有定位器、卫星电话、三天份的营养液和水。货机会在伯尔尼做技术经停,全程大约12小时。落地后会有我们的人接应,箱子会直接运到苏黎世郊区的仓库。”登机前,张维在电话里快速交代,“但时间流肯定监控了所有进出瑞士的可疑人员,这是最安全但最不舒服的方式。”
“总比暴露强。”林舟当时说。
现在,在黑暗、拥挤、充满塑料和电子元件气味的箱子里,他开始怀疑这个决定。缺氧感、颠簸、以及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带来的肌肉酸痛,都在消磨意志。但他不能动,不能发出声音——箱子外就是机场地勤人员,任何异常都可能导致检查。
他闭上眼睛,尝试调动“时间感知”能力。自从系统休眠后,这个能力变得时灵时不灵,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但此刻,在极度的安静和黑暗中,那种对时间的微妙感应似乎清晰了些。
他“看到”了未来几分钟的模糊画面:箱子会被装上货机,固定在货舱中部靠右的位置。飞行途中会有一次轻微颠簸,是经过西伯利亚上空时的气流。一个地勤人员会在固定箱体时,不小心碰掉手套,弯腰去捡。
这些画面碎片而短暂,但足够真实。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种异样——不是来自时间感知,而是来自体内深处,那个沉睡已久的系统。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冰冷、漠然、非人的注视。
仿佛在黑暗的深海中,有某个庞然大物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穿透了箱体、穿透了货机、穿透了云层,落在他身上。
系统的界面突然在脑海中强制弹出,不是他主动唤醒,而是被某种外力激活了:
【警告:检测到高维扫描】
【扫描源:未知】
【扫描目的:身份识别/威胁评估】
【已启用基础伪装协议】
【建议:保持静默,避免意识活动】
文字是血红色的,带着急促闪烁的边框。林舟心头剧震。高维扫描?伪装协议?这些概念系统从未提及过。
他想询问,但想起“保持静默”的建议,强行压下念头。系统的警告意味着,有某个存在正在主动搜寻他,而且这个存在的层级,可能远超“时间流”甚至修正者。
是“时间流”背后的力量?还是别的什么?
扫描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消失了。系统的警告界面淡出,但留下了一行新的状态提示:
【伪装协议生效中】
【剩余有效时间:71小时58分12秒】
【协议失效后,将暴露真实坐标】
倒计时开始。
71小时,不到三天。
三天内,他必须完成在瑞士的任务,并找到应对方法。否则,某个未知存在会知道他的确切位置。
箱子被推上坡道,滚轮在金属板上发出隆隆声。然后是机械臂固定的卡扣声,引擎启动的低频震动。货机开始滑行、加速、起飞。
失重感中,林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状:
有未知高维存在在扫描他,系统启动伪装暂时躲过,但只有72小时。
时间流计划今晚转移马克,他和苏晚晴必须在此之前介入。
马克预言了2027年东海灾难,这可能与“时间流”或那个高维存在有关。
张维的“应力裂隙”理论,可能是理解所有异常现象的关键。
他需要更多信息,而信息的关键,在马克·雷诺的脑子里。
货机进入平流层,震动减轻。林舟从箱内暗格取出卫星电话,开机,连接加密频道。信号很弱,但还能用。
他先给苏晚晴发消息:“已起飞,预计当地时间明早八点到。你那边情况?”
几秒后,回复来了:“马克被转移到诊所三楼的特护病房,有私人保镖。我以‘世卫组织特派医学观察员’身份获得探视权,但每次不超过15分钟,有护士全程陪同。马克清醒,但虚弱,他坚持要见你才说更多。另外,诊所今晚加强了安保,多了两辆黑色厢车,车牌是伯尔尼的外交牌照。”
外交牌照——意味着可能有政府背景的人介入。瑞士是永久中立国,但情报活动从不缺席。时间流的手,比想象中伸得长。
“尽可能多待在他身边,等我到。注意安全,有异常立刻撤离。”
“明白。你也小心。”
结束通讯,林舟又联系老K。接通的却是陈启明。
“老K在准备接应你的车辆和装备,我这边有新情况。”陈启明语速很快,“我通过守望者派的旧关系,查到了‘时间流’在瑞士的一个掩护机构——‘阿尔卑斯生物动力学研究中心’,名义上是研究高山环境对人体生理的影响,实际是他们的医学实验基地之一。马克原本要被转移去的,就是那里。”
“实验基地?他们想做什么?”
“根据内部流出的零星报告,他们在研究‘时间感知异常者’的脑脊液和神经电信号,试图提取‘时间敏感性因子’。”陈启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厌恶,“他们相信,这种因子可以用于制造‘时间武器’——比如让人预知能力失控,或者产生集体性时间错觉,影响决策。”
“疯了…”
“更疯的是,他们可能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陈启明发来几张模糊的照片,看起来像实验室记录,“三周前,他们在苏黎世大学医院秘密进行了一次实验,给一名晚期癌症志愿者注射了提取物。志愿者在死前,准确预言了接下来24小时内苏黎世发生的三起小型事故,但预言后脑部血管爆裂死亡。尸检显示,他的颞叶-顶叶区有‘过度生长’现象,像被强行催熟的植物。”
林舟感到一阵寒意。时间流不仅在找人,还在用活人做实验。
“马克是他们目前发现的最强‘信号源’,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救援必须快、准、无声。一旦惊动瑞士警方或情报部门,会很麻烦。”
“明白。接应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货运航班落地后,箱子会运到苏黎世北部的一个物流仓库。我们在那里准备了车辆、装备和假身份。但要注意,时间流可能监控了仓库区——他们知道这是中欧医疗设备的常用中转站。”
“有备用方案吗?”
“有,但更冒险。”陈启明停顿了一下,“仓库东侧三公里,有一个小型私人机场,主要起降商务机和救援直升机。我们准备了直升机,但需要获得起降许可,而且目标更大。”
“先用仓库方案,暴露再转备用。”
“同意。另外…”陈启明犹豫了一下,“林舟,有件事得告诉你。我分析了马克预言中‘东经120度,北纬30度’的区域,用最新的地质和海洋模型做了模拟。如果要在那里引发足以‘让三座城消失’的海啸,需要相当于里氏9.0级的海底地震,但那个区域的地壳很稳定,历史上最大地震不超过7.0级。”
“所以可能是人为的?”
“或者,不是地震。”陈启明压低声音,“我调用了美国NOAA和欧洲气象卫星的旧数据,发现在那个坐标点,过去五十年有37次‘异常海洋能量释放’记录,每次持续时间几分钟到几小时,释放的能量相当于小型核爆,但没有检测到放射性,也没有地震波。这些事件被标记为‘仪器故障’或‘未知自然现象’。”
“37次…有规律吗?”
“时间间隔不规则,但每次事件后,全球范围内都会出现轻微的时间异常报告——钟表走快或走慢几秒,GPS定位短暂漂移,极少数敏感者做预知梦。张维的‘应力裂隙’理论可能是对的:时间线在某些节点积累的压力,会以物理形式释放。”
“而2027年,可能是一次大释放。”
“对,而且可能是被诱发的。”陈启明说,“如果时间流掌握了某种技术,能主动制造‘应力裂隙’…那所谓的灾难,就不是天灾,而是攻击。”
通话结束。
林舟靠在箱壁上,消化着这些信息。货机在云层上平稳飞行,但机舱内,他的内心波涛汹涌。
时间流不仅是个秘密组织,他们在进行危险的实验,可能还掌握着引发灾难的能力。而马克的预言,可能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也可能是预警。
他需要见到马克,需要知道那个物理学家还看到了什么。
但首先,他要安全抵达苏黎世,躲过高维扫描,避开时间流的监控。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等待。
倒计时:70小时4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