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以西一百七十公里,龙门山脉深处。
所谓的“安全屋”,实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半地下式综合设施。地面部分是伪装成护林站的两层小楼,地下则有三层,最深直达山腹。这里是老K“时间幽灵”网络在国内的三大核心据点之一,六年前为应对可能的大规模危机而建造,如今首次启用。
车队在盘山公路尽头停下,前方是断崖,无路可走。司机——一个被称为“老何”的中年男人——下车,在崖边某块不起眼的岩石上按特定节奏敲击五次。岩石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斜坡车道。车驶入,岩石在身后闭合,内部灯光次第亮起,照亮了一条足以容纳两车并行的隧道。
“这里是六十年代的三线工程遗址,我们做了改造。”老何边开车边介绍,声音在隧道里回荡,“山体是天然屏蔽层,能防电磁探测、防卫星遥感,也防…某些我们还不了解的高维扫描。地下三层,生活区、医疗研究区、指挥通讯区。储备了足够五十人生活两年的物资。”
隧道尽头是巨大的合金门,生物识别加动态密码。门后豁然开朗,是一个挑高十米、面积相当于篮球场的中庭,顶部是模拟自然光的LED穹顶,四周是环形走廊和房间门。空气经过多层过滤,带着淡淡的臭氧和金属气味。
“舟哥,苏博士!”熟悉的声音传来。陈启明从二楼走廊快步走下,他左臂缠着绷带,脸上有擦伤,但精神还好。老K跟在他身后,看起来更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启明,你的伤…”林舟上前。
“日内瓦安全屋被突袭,对方用了震撼弹和催泪瓦斯,突围时摔的,不碍事。”陈启明简单带过,目光转向林舟父母,郑重鞠躬,“叔叔阿姨,抱歉把你们卷进来。但这里目前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请放心。”
王秀芬和林建国显然被这地下堡垒震撼了,一时说不出话。苏晚晴轻声解释这里的情况,带他们去看准备好的房间。
老K将林舟和陈启明带到指挥区。房间中央是全息投影台,显示着全球地图,上面标记着几十个红点和蓝点。
“红点是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时间流分裂派确认发动袭击的地点。”老K声音低沉,“巴黎、伦敦、纽约、东京、悉尼…他们同时动手,目标明确:我们在各地的联络人、支持者、以及…所有与你有过深度接触的人。日内瓦是重点,他们想抓启明,因为他是可能的印记持有者,也是我们的‘大脑’。”
“伤亡?”
“十七人确认死亡,三十四人失踪,伤者更多。”老K调出名单,快速滚动,“我们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外围网络。但核心成员基本安全,都进入了潜伏或转移。分裂派这次是倾巢而出,不惜暴露多年潜伏的力量,说明他们急了。”
“因为冬至日倒计时。”陈启明接话,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是复杂的时序模型,“我分析了校准者给的信息,结合马克的预言和张维的理论,发现‘悖论簇’的癌变不是线性增长,是指数增长。每过一个月,东海节点积累的应力会增加一倍。如果等到冬至日,应力会达到临界点的128倍。但如果在六个月内提前引爆,可能只需要…现在的水平就够了。”
林舟心头一沉:“你是说,分裂派可能等不及冬至,会提前引发灾难?”
“或者,他们想在我们收集齐印记前,先清除我们,让校准成为唯一选项。”老K说,“所以你的印记收集必须加速。苏晚晴是第一,你父母是第五第六,中间还有马克、我、启明。马克现在是头号目标,分裂派知道他的预言能力,要么控制他,要么杀他。我们必须先拿到他的印记。”
“他在伯尔尼乡下的安全屋,我们的人还在确认是否安全。”陈启明说,“但分裂派肯定也在找他。所以我建议,兵分两路。你和苏晚晴留下,完成你父母的印记给予,这需要绝对安全和精密设备。我和老K带一队人去瑞士,接应马克,如果可能,就地完成他的印记给予。”
“太冒险,分裂派主力在欧洲…”
“正因如此,他们可能想不到我们会主动回去。”老K眼神锐利,“而且,马克的‘恐惧基石’可能比其他人更…激烈。需要在有心理医生和神经外科专家待命的环境下进行。伯尔尼那处安全屋,表面是私人疗养院,实际是我们与瑞士军方的合作点,医疗条件比这里好。”
林舟沉思。老K说得对,父母的印记给予可以在这里完成,但马克的必须专业医疗支持。而且,分裂派的目标是他们所有人,分兵能分散风险。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两小时后,有经停莫斯科的货运航班,机组是我们的人。”老K说,“但我们走后,这里的安全等级要提到最高。分裂派可能通过追踪你父母的行踪,推测到大致区域。山脉能屏蔽探测,但无法阻止人力搜索。你要做好最坏准备。”
陈启明将一个小型终端递给林舟:“这是设施的全套控制系统,权限已给你。一旦遇袭,启动‘断龙’协议,所有出入口会永久封闭,内部有独立生态维持系统,可支撑三年。但…那是最后手段。”
断龙。林舟握紧终端,感到沉甸甸的重量。
“我父母的印记给予,什么时候开始?”
“设备已经调试好,在医疗区。”老K看了眼时间,“苏晚晴在协助准备。但林舟,你要有心理准备——你父母的记忆宫殿,可能比苏晚晴的更…原始,更情绪化。建筑工人的愧疚,母亲的牺牲,那是根植在生存本能里的情感,剥离时可能引发剧烈反应。”
“会有生命危险吗?”
“理论上,印记给予是意识层面的操作,不直接损伤生理。但强烈情绪冲击可能引发心梗、脑溢血,尤其你父母年纪大了,有基础病。”陈启明调出体检数据,“你父亲有高血压,母亲有轻度心律不齐。我们已经预备了急救团队和药物,但风险依然存在。”
林舟沉默。他重生是为了让父母过上好日子,现在却要让他们冒生命危险。
“如果他们拒绝,或过程中止,会怎样?”
“印记收集必须全部完成,且必须自愿。少一个,系统无法激活。”老K说得直接,“但如果你父母在过程中出现生命危险,我们会强制中止。然后…再想别的办法。虽然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没有退路。林舟点头:“我去和他们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