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从城北回来时，已是深夜。
他没有回家，径直去了柳如烟那里。
柳如烟住在市中心一栋高层公寓的二十八楼。林凡抵达时，她还未睡，穿着一身睡衣给他开了门。
“怎么了？”
林凡走进屋内，在沙发上坐下。
柳如烟关好门，走到他身边。
“李老头跟你说了什么？”
林凡将方才的经历一五一十道出。
柳如烟听完，怔了许久。
“你是说，那个老怪物，是你师祖？”
林凡点头。
“活了上千年？”
“不止。”
“把魂魄分成了好几份？”
“对。”
柳如烟倒吸一口凉气。
“那要怎么杀他？”
林凡沉默两秒，声音冷得像冰。
“把他所有的魂，全都毁了。”
柳如烟望着他。
“你知道他有几份？”
“不知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
林凡抬起头，目光坚定。
“先去毁了盒子里那一份。”
柳如烟一怔。
“你还要回去？”
林凡点头。
“那扇门只能用一次，他还没把魂取出来，我还有机会。”
柳如烟盯着他，语气陡然加重。
“你疯了？他刚放你走，你这是回去送死！”
林凡摇了摇头。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凡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
“他怕死，怕得要命。只要盒子还在我手上，他就不敢跟我拼命。”
柳如烟走到他身旁。
“万一他真的拼命呢？”
林凡回头看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就拼。”
柳如烟不再说话。
她就这么看着林凡，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走？”
“明天。”
“我跟你一起去。”
林凡摇头。
“不用。”
“林凡——”
“柳如烟。”林凡打断她，“你帮我照顾好我爸妈，比什么都强。”
柳如烟沉默了。
林凡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谢谢。”
话音落下，他推门离去。
第二天一早，林凡出发。
这一次，他孤身一人。没有向导，没有柳如烟。
飞机转汽车，汽车再徒步。
三天后，他重新站在了那处洞口之前。
山洞依旧是那座山洞，漆黑幽深，望不见底。
林凡伫立片刻，迈步走了进去。
这一次，他走得极慢，一路以神识探路。
洞内遍地枯骨，一堆又一堆，散发出淡淡的腐臭。
走到那间石室时，他停下脚步。
石台上，那只盒子静静摆放着。
林凡走上前，伸手将盒子拿起。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刹那，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林凡猛地回头。
那名老人正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林凡没有动。
老人往前踏出一步。
“我等了你三天。”
林凡看着他。
“你早知道我会来？”
老人点头。
“你和你的前世一样，倔得像头驴。”
他走到石台边坐下，指了指旁边一块石头。
“坐吧，聊聊。”
林凡没有动。
老人看着他，轻笑一声。
“怕我动手？你刚进来的时候，我就可以动手了。”
林凡沉默两秒，终是在石头上坐下。
老人望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你吗？”
林凡摇头。
老人指向他手中的盒子。
“因为这东西，只有你能毁。”
林凡一怔。
“什么意思？”
“这盒子上有我亲手布下的禁制，除了我，只有一个人能打开。”
林凡的手骤然收紧。
“谁？”
老人笑了。
“你的前世。”
林凡愣住。
“他进过那扇门，只有进过那扇门的人，才能触碰这盒子。”
林凡盯着他。
“那你自己为什么打不开？”
老人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自己布下的禁制，自己解不开，很可笑吧？”
林凡不语。
老人看着他。
“所以，你得帮我。”
林凡站起身。
“我凭什么帮你？”
老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因为你没得选。”
他后退一步。
“盒子里是我的残魂，你不打开，它就永远在这儿，我就永远活着。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咱们就这么耗着。”
林凡看着他。
“耗到什么时候？”
老人笑了。
“耗到你死。”
“你死了，钥匙会跟着你转世，我等下一世，再下一世。反正，我等得起。”
林凡掌心紧握，指节泛白。
老人继续道：“但你可以选另一条路。”
“什么路？”
“打开盒子，让我拿回这缕残魂。”
林凡盯着他。
“然后呢？”
“然后我走，离开这里，再也不找你麻烦。”
林凡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我凭什么信你？”
老人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没得选。”
两人四目相对，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铁。
最终，林凡低下头，看向手中的盒子。
盒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他认得，有些却极为陌生。
他抬手按在盒子上，神识探入其中。
一股古老、冰冷、与眼前老人同出一源的气息，瞬间涌入感知。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然下定决心。
“我打开。”
老人眼中一亮。
林凡看着他。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告诉我，你一共分了几份残魂。”
老人愣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的魂，到底还有几份？”
老人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聪明，真够聪明。”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份，就这一份。”
林凡眼神一冷。
“你撒谎。”
老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林凡举起盒子。
“这只是你最弱的一份。你让我打开，是因为你急需它。但其他的残魂，还在别的地方。”
老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林凡语气坚定。
“你不说实话，这盒子，我绝不会动。”
老人沉默许久，终于松口。
“三份。”
林凡静静等待。
老人缓缓道来：“一份在这里，一份在东海，还有一份，在我身上。”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
“你身上那一份，要怎么毁？”
老人摇头。
“毁不了，我活着，它就活着。”
林凡盯着他。
“那怎么杀你？”
老人笑了。
“杀我？你杀不了我。”
他上前一步。
“但你可以让我生不如死。”
林凡看着他。
“什么意思？”
老人指了指盒子。
“你毁了这一份，我死不了，但实力会大跌，弱到再也动不了你。”
“然后你再去东海，毁了第二份，我会再弱一层。”
他望着林凡。
“到那时候，我身上这最后一份，就撑不住了。”
林凡心中一凛。
“你就会死。”
老人点头。
“对，我就会死。”
林凡看着他，不解至极。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老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悲凉。
“因为我，想死。”
林凡怔住。
老人望向石室深处，声音带着无尽疲惫。
“活了上千年，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吗？”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你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他回头看向林凡。
“我徒弟死了，我徒弟的徒弟死了，我徒弟的徒弟的徒弟——也就是你，也死过一次了。”
林凡无言以对。
老人重新走到他面前。
“打开吧。”
林凡看着他，再一次低下头，看向手中的盒子。
手掌轻轻按在盒面，神识毫无保留地涌入。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
指尖发力，轻轻一推。
盒子，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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