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走到山脚时，天已全黑。
月亮未升，四下一片漆黑，只有风擦过山石，发出低低的呜咽。
他靠在一块大石旁，抬头望向山顶。
什么也看不见，太黑了。
但他清楚，那个人已经走了。
掌心那道细光还在，微微发亮。他低头看了一眼，默默把手揣进兜里。
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亮起一团火光。
有人。
林凡放慢脚步，走近一看，是李老头。
他蹲在石后，正往火堆里添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下来了？”
林凡走过去，在火堆边坐下。
李老头看着他，没说话。
林凡也沉默。
两人就这么坐着，只剩柴火噼啪作响。
许久，李老头开口：“见着了？”
林凡点头。
李老头又扔进去一根柴：“他说什么了？”
林凡沉默片刻：“他说，这个世界是假的。”
李老头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添柴。
“你信吗？”
林凡没有回答，低头看向掌心。
那道微光还在缓缓游动。
李老头也看见了。
“这是什么？”
林凡把手伸过去：“他说，这是我和他的联系。”
李老头盯着那光看了很久，抬头看向林凡：“你知道他是谁吗？”
林凡点头：“未来的我。”
李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十年。”
林凡一怔：“三十年？”
“三十年前，有个人来找过我，长得跟你一模一样。他说他是未来的你。”
林凡的手猛地攥紧。
“他说什么？”
“他说，有一天你会来这儿，让我在这儿等。等你下来，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李老头看着他，一字一句：
“他说——好好活，别上来。”
林凡愣住。
“我问为什么，他说，上面不是人待的地方。”李老头望着他，“现在你告诉我，上面是什么？”
林凡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李老头一愣：“他没说？”
“没说。他只说，这个世界是假的，但人是真的。”
李老头盯着他：“那你信吗？”
林凡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火堆旁，望着远处的黑暗。
“我不知道该信什么。”
李老头也起身，走到他身边：“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回去。”
“回哪儿？”
“回家。”
李老头看着他：“回那个假的家？”
林凡转头，目光平静：“你说过，人是真的。”
李老头一怔，随即笑了：“对，人是真的。”
他拍了拍林凡的肩：“走吧，我送你。”
两人熄了火，往山外走。
走到天快亮时，终于走出山口。
前方是公路，偶尔有车驶过。
李老头停下脚步：“就到这儿吧。”
“你去哪儿？”
“回去，我住那儿。”
林凡没说话。
李老头看着他：“林凡，有句话我想问你。”
“说。”
“你恨他吗？”
林凡知道，他说的是那个未来的自己。
他想了想，轻轻摇头。
“不恨。”
“为什么？”
林凡望向远处缓缓升起的朝阳：“因为他让我选。”
他转头看向李老头：“他可以强行拿走我，但他没这么做。”
李老头眼神复杂，随即笑了：“你长大了。”
林凡没应声。
李老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林凡！”
“嗯？”
李老头没有回头，声音飘过来：
“活着。好好活着。”
说完，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林凡站在原地，片刻后，转身走向公路。
他掏出手机，开机。
几十条短信瞬间涌进来，柳如烟、王秀英、林建国，一条接着一条。
最新一条，是柳如烟昨晚发来的：
“林凡，你活着就回个话，不然我去找你。”
林凡看着屏幕，沉默片刻，拨通了电话。
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林凡？”
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骂。
“你他妈还知道打电话？”
林凡没说话。
“你在哪儿？”
“山下，刚下来。”
“等着，我去接你。”
电话挂断。
林凡站在路边，望着天边。
太阳已经升起，照在山上，照在公路上，一片明亮。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那道光，还在。
他轻轻握紧。
中午时分，车到了。
柳如烟推门下了车，快步跑到他面前，眼眶通红。
“瘦了。”
林凡没说话。
“办完了？”
林凡点头。
“那回去吧。”
林凡上车。
车子驶离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昆仑山在远处，越来越小，最终隐入天际。
他转回头，看向前方的路。
柳如烟一边开车一边问：“那个人呢？”
“走了。”
“去哪儿了？”
“上面。”
柳如烟一怔：“上面是哪儿？”
林凡沉默片刻：“不知道。”
“那你还回来？”
林凡点头。
柳如烟没再问。
车开了很久，天黑时，终于进了市区。
柳如烟把车停在林凡家楼下。
林凡下车，站在车旁。
柳如烟看着他：“明天见？”
林凡点头：“明天见。”
车子开走。
林凡转身上楼，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屋里亮着灯。
王秀英正在厨房忙碌，听见动静，探出头。
“小凡？”
她连忙跑出来，上下打量着他。
“瘦了。饿了吧？妈给你做饭。”
林凡看着她，和从前一模一样的脸，可此刻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他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她。
王秀英一僵：“小凡？”
林凡没说话，就这么抱着。
很久，他才松开。
“妈，我饿了。”
王秀英眼眶一红：“哎，妈这就去做。”
她转身进了厨房。
林凡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家。
沙发、电视、茶几，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照。
都是真的。
他走到窗边，往下望去。
楼下路灯亮起，几个老人在下棋。
远处，城市灯火一片片亮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道光还在。
他握紧。
手机轻轻一震。
柳如烟发来短信：
“明天请你吃饭，不许说不。”
林凡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
“好。”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他忽然想起那个人说的话。
“好好活。”
林凡笑了。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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