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一夜无眠。
那条短信被他反复翻看了十几遍，最终还是删除，一字未回。
张寒发这条信息的目的是什么？是试探他的底细，是赤裸裸的挑衅，还是单纯想看他惊慌失措的模样？林凡无从得知，但他无比清楚一个事实：张寒也重生了，且前世的他出身财阀世家，今生定然依旧手握资源，有钱有人脉，此刻与他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唯有蛰伏。
唯有先攥住足够的资本。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凡便出了门，径直走向巷口的网吧。2008年的网吧，乌烟瘴气，空气中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汗味，键盘油腻泛黄，座椅的皮革磨出了破洞，却依旧坐满了人。
林凡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开机后直接点开股票交易软件。前世渡劫前，他曾偶然涉猎世俗金融，对这段时期的股市走势刻骨铭心。2008年9月雷曼兄弟倒闭，美股崩盘引发全球金融危机，但国内很快会出台四万亿经济刺激计划，A股市场将迎来一波强势反弹，不少股票会迎来翻倍甚至数倍的涨幅。
中船股份，从十几元直冲三十余元；苏常柴，三元起步涨至十几元；包钢稀土，更是翻了近十倍……这些股票的走势，如同刻在他脑海里的烙印，清晰无比。
可现实的难题摆在眼前——没钱。
林凡翻遍全身上下的口袋，只凑出两百块现金，这是他整个月的生活费，连一手股票都买不起。
他转身回了家，院子里，父亲林建国正蹲在地上修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手上、胳膊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爸。”林凡站在一旁，沉默片刻后开口。
林建国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汗：“怎么回来了，不上学吗？”
“我想跟你借点钱。”林凡直言。
“借钱？”林建国放下手中的扳手，脸上露出诧异，“要多少？干什么用？”
“炒股。”
两个字落下，林建国先是一愣，随即扯出一抹复杂的笑，似无奈，又似觉得他年少轻狂：“小凡，爸知道你心疼家里，想帮衬一把，但炒股这东西水深得很，咱普通人不懂，万一赔了，那可就血本无归了。”
“不会赔。”林凡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他总不能告诉父亲，自己是活了三百年的修仙者，带着前世的记忆知晓股市走向。
“我在网上研究了很久，”林凡斟酌着措辞，“现在全球金融危机，美股都崩了，国家肯定会出台政策救市，现在很多股票都是历史最低点，买进去肯定会涨。”
林建国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犹豫。
“爸，就借我两千，”林凡上前一步，语气恳切，“赔了算我的，我以后放学去打工，一分一分还给你。要是赚了，咱们家的日子就能好过点了。”
院子里陷入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林建国低下头，用沾满机油的手擦了擦脸，随后起身走进屋，片刻后拿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信封，递到林凡面前：“这里面是两千五，本来是攒着给你交高考报名费和资料费的，你拿去吧。”
林凡接过信封，指尖触到厚实的纸币，心里沉甸甸的，喉咙发堵：“谢谢爸。”
“去吧，”林建国摆摆手，故作轻松，“赔了也别往心里去，就当买个教训。要是赚了，可得请爸喝顿好酒。”
林凡没有再去网吧，而是直奔证券交易所。
2008年的证券营业厅里，挤满了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所有人都盯着大厅中央的大屏幕，屏幕上红红绿绿的数字跳动，有人欢呼雀跃，有人捶胸顿足，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林凡排队开了户，没有丝毫犹豫，将两千五百块全部投入股市，精准买入了中船股份、苏常柴和包钢稀土三只股票，仓位分配得恰到好处。
接下来，便是等待。
此后的半个月，林凡过上了规律的生活：白天在学校上课，课堂上再也不见往日的昏睡，无论是数学的三角函数，还是英语的阅读理解，他都信手拈来，李胖子对他的态度彻底改观，再也没有喊过他去办公室；王龙撞见他，更是如同见了瘟神，远远地就绕道走，再也不敢招惹。班里的同学都觉得林凡变了，变得冷漠、沉稳，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却没人敢上前打探。
而股市，也正如他记忆中那般，开始了波动上涨。
起初只是小幅度攀升，每天几毛几分地涨，波澜不惊。但没过几天，便迎来了爆发式增长，股价一块、两块地往上窜，账户里的数字也跟着水涨船高。
林凡每天放学都会去一趟证券营业厅，看着账户余额从两千五变成三千，再到五千、八千，心脏随着数字的跳动而沉稳搏动。
第九天，账户里的资金突破了一万二。
林凡没有见好就收，果断将所有资金全部卖出，随后又重新买入，还开通了刚推出不久的融资融券业务。彼时，大多数股民还不懂杠杆的玩法，只觉得风险太大，林凡却深谙其道，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本金。
又过了一周，杠杆的威力显现，账户资金直接飙升至四万三。
林凡依旧没有停手，他取出所有资金，换了一个交易账户，开始转战短线交易。快进快出，精准把握每一个涨跌节点，一天之内数次操作，手法果断利落，看得营业厅里的老股民们瞠目结舌。
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高中生，天天出现在营业厅，面对大屏幕上的数字变化面不改色，买卖操作行云流水，活脱脱像个混迹股市多年的老手。不少老头老太太凑过来想打探他买了哪只股票，林凡都只是淡淡一笑，缄口不言。
第二十天，当林凡再次点开交易软件时，屏幕上的数字让他微微一怔——十八万。
十八万，在2008年，足以让普通家庭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够父亲开一家小维修店，够母亲买几身像样的新衣服，够他支付高考后的所有费用，还能剩下不少。
林凡深吸一口气，果断卖出部分股票，取出五万现金，剩下的资金则继续留在股市，滚动增值。
当天晚上，林凡回到家，将一沓崭新的现金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推到林建国面前。
“爸，给你的。”
林建国看着桌上厚厚的钞票，瞬间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摔在地上。王秀英从厨房出来，看到桌上的钱，也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
“这……这是？”林建国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炒股赚的，五万。”林凡平静地说。
“五万？！”林建国猛地站起来，又猛地坐下，反复几次，随后绕着桌子走了两圈，目光死死地盯着林凡，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你没干违法的事吧？没借高利贷吧？”
“没有，”林凡摇摇头，“都是合法炒股赚的。”
林建国盯着他看了许久，确认他没有说谎，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将林凡紧紧抱住。
林凡的身体瞬间僵住。
三百年的修仙生涯，他孤身一人闯仙途，斩妖魔，渡雷劫，身边从未有过温情，更从未有人这样抱过他。父亲粗糙的手掌拍着他的后背，带着机油味的胸膛温暖而坚实，让他心底那片冰封了三百年的角落，悄然融化。
“好小子，好小子啊……”林建国的声音哽咽，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欣慰。
那天晚上，林凡躺在床上，刚闭上眼睛，枕边的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还是那条熟悉的前缀，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七个字：
“十八万了，挺快的。”
林凡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张寒一直在盯着他！
证券账户都是实名登记，且信息严格保密，张寒怎么可能知道他的账户资金？除非，他在证券系统内部安插了人手，甚至，他已经在自己的身边布下了眼线，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林凡猛地坐起身，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敲击，回了一条短信：“你想干什么？”
信息发送出去还不到一分钟，回复便接踵而至：
“不干什么。就是告诉你一声，好好玩。等你玩大了，我再陪你玩。”
林凡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缓缓攥紧，骨节泛白。
十八万，在他眼里已是翻身的资本，可在张寒眼中，恐怕连蝼蚁都算不上。张寒背后的张氏财阀，手握数百亿资产，人脉遍布政商两界，自己如今的这点成就，在他面前，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还不够。
钱还不够多，实力还不够强，人脉还不够广。
他还需要等，需要继续赚，需要快速成长，直到拥有与张寒抗衡的资本。
窗外，夜风呼啸，吹动窗户发出“嘎吱”的声响，月色透过窗缝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凡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在飞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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