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衍照常去武馆。
肩膀上的伤不深，已经结痂了，穿着工服看不出来。他拿着抹布擦器械，脑子里却在想昨晚的事——异能药剂、楚家的光头、还有老头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她，记住——别信她，也别杀她。”
什么意思？
刀姐是老头的旧部下，怎么会变成敌人？又怎么会变成不能杀的人？
林衍想不通。
“哎，发什么呆呢？”
周远又凑过来，手里拎着两个包子，递给他一个。
“谢了。”林衍接过来，咬了一口。
周远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昨晚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林衍心里一动，脸上没表情。
“什么事？”
“北边废弃厂区那边，异能管理局和黑帮干起来了。”周远神神秘秘地说，“我表哥在那边上班，亲眼看见的，抓了好几个人，听说还死了两个。”
林衍咬了口包子。
“哦。”
“哦？”周远瞪着他，“你就这反应？那可是大新闻！”
林衍没说话。
周远还想说什么，门口突然进来一个人。
短发，皮衣，三十来岁。
刀姐。
林衍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
刀姐进门后没往楼上去，直接朝他走过来。
“林衍，出来一下。”
又是命令式的语气。
林衍放下包子，跟着她走出去。
武馆门口，刀姐点了根烟。
“昨晚你在哪儿？”
林衍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动。
“在家。”
刀姐盯着他，吐了口烟。
“有人证明吗？”
“没有。”
“那你这肩膀上的伤，怎么回事？”
林衍心里一紧。
刀姐看着他，眼睛像刀。
“刚才你拿包子的时候，右边肩膀明显僵了一下。那是新伤，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林衍没说话。
刀姐走近一步。
“昨晚北边厂区，我们抓了一批人，跑了两个。其中一个跑的方向，正好是你住的那边。”她盯着林衍的眼睛，“你说巧不巧？”
林衍深吸一口气。
“你想说什么？”
刀姐把烟头扔地上，踩灭。
“我想说，你最好别骗我。”她盯着林衍，“我在查的事，比你以为的复杂。你要是卷进来，最好老老实实跟我说，我能保你。”
林衍看着她。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刀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林衍整个人愣住了。
“因为我师父让我照顾你。”
师父？
老头？
林衍瞪大眼睛。
刀姐看着他的反应，冷笑一声。
“看来你已经见过那个老东西了。”她转身，“跟我来。”
林衍跟着她，穿过两条街，走进一家茶馆。
包厢里，刀姐关上门，坐到他面前。
“那个老东西，是我师父。”她倒了杯茶，“十五年前，他从街上捡到我，教我异能，教我战斗，教我做人。我欠他一条命。”
林衍没说话。
刀姐继续说:“三年前，我们闹翻了。他觉得我杀人太多，我觉得他太迂腐。我离开守夜人，进了异能管理局，再也没回去过。”
她喝了口茶。
“但这三年，我一直盯着他。他查什么，我查什么。他要保的人，我也保。”
她盯着林衍。
“你就是他要保的人。”
林衍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刀姐笑了。
“因为昨晚那批货，不是普通的异能药剂。”她压低声音，“那是用人命炼的。有人在抓觉醒者，抽血炼药，死了好几个人了。”
林衍瞳孔微缩。
刀姐继续说:“我师父查这件事查了半年，我也查了半年。昨晚那场行动，本来是想抓活的，结果消息走漏，只抓到几个小喽啰。”
她盯着林衍。
“但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样东西。”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扔在桌上。
袋子里是一块布，黑色的，沾着血。
林衍低头看了一眼，心跳差点停了。
那是他的衣服——昨晚穿的那套黑色衣服。
刀姐看着他。
“这布料是特制的，市面上买不到。整个江城，只有守夜人用这种布料。”她盯着林衍的眼睛，“昨晚，你也在现场。”
林衍没说话。
刀姐把那块布收起来。
“你放心，我没上报。”她倒了杯茶，“那块布是我亲手捡的，也是我亲手藏的。我要是想害你，今天来的就不是我，是异能管理局的抓捕队。”
林衍深吸一口气。
“你想干什么？”
刀姐盯着他。
“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盯着我师父。”刀姐说，“他查的那条线，太危险了。我不想他死。”
林衍愣住了。
“你让我盯着你师父？”
“不是盯梢，是保护。”刀姐说，“你在她身边，有什么危险能提前知道。如果发现不对劲，第一时间通知我。”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推过来。
“这是我私人号码，只有你知道。遇到危险，打这个。”
林衍看着那个手机，没接。
“为什么是我？”
刀姐站起来，走到窗边。
“因为你是他最后一个徒弟。”她背对着林衍，“十五年前，他收我的时候，也是从街上捡回来的。他救了我的命，教会我一切。现在我没办法陪在他身边，只能找个人替他。”
她转过身。
“林衍，我知道你有秘密。我不问那个秘密是什么。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别让他死。”
林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个手机。
“我答应你。”
刀姐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
“对了，楚家那个楚三河，你小心点。”她头也不回地说，“他表面上是商人，背地里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那批异能药剂，幕后主使就是他。”
林衍一愣。
“你有证据吗？”
“有。”刀姐推开门，“但现在还不能动他。他的后台，比你想象的硬。”
她走了。
林衍坐在包厢里，盯着手里的手机。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刀姐是老头的徒弟，楚三河是异能药剂的幕后主使，有人在用觉醒者炼药，老头查了半年，刀姐也在查。
而他，莫名其妙被夹在中间。
他站起来，走出茶馆。
外面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
林衍走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像一艘船，飘在看不见的暗流上。
晚上，阁楼。
老头听完林衍的转述，沉默了很久。
“她找你帮忙？”
“嗯。”
老头笑了，笑容里有点苦涩。
“那个傻丫头，还是放不下。”
林衍看着他。
“她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老头点头。
“是真的。楚三河是楚家的黑手套，专门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异能药剂只是其中一样，还有更脏的。”他叹了口气，“我查了半年，查到他背后还有人，但查不到是谁。”
林衍沉默。
老头看着他。
“你怎么想？”
林衍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答应她了，会看着你，不让你死。”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你小子，还看着我不让我死？”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活了六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用你一个小屁孩看着？”
林衍没笑。
老头笑够了，看着他。
“行，既然你答应了，那就看着吧。”他站起来，拍了拍林衍的肩膀，“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真到了那一天，该跑的时候你得跑。别管我。”
林衍摇头。
“我跑不了。”
老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为什么？”
林衍想了想，说了一句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因为你是第一个不把我当怪物的人。”
阁楼里安静了很久。
老头转过身，背对着他。
“行了，别煽情了。”他声音有点哑，“去，把昨天的训练再做一遍。今天加倍。”
林衍站起来，开始训练。
窗外，月亮很圆。
老头站在窗边，看着月亮。
他没回头，但林衍知道他没在看月亮。
他在看过去。
看十五年前，那个在街上捡到的女孩。
看更早以前，那些已经回不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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