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背着父亲走出矿场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刀姐和苏铭在入口处等着。看见林衍背上的那包东西,两人都没说话。刀姐走过来,想帮忙接一下,林衍摇摇头。
“我自己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刀姐看着他通红的眼眶,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穿过荒草地,绕开城区,往老城区的方向走。林衍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像怕惊醒背上的人。
老头走在最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早上七点,他们回到了阁楼。
林衍把父亲放在床上,盖上白布。然后他站在床边,看着那块白布下面隐约的人形轮廓,一动不动。
老头给刀姐和苏铭使了个眼色,三个人悄悄退出去,关上门。
阁楼里只剩林衍一个人。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来。
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浑身发抖。
没有声音。
但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没见过父亲。
从记事起,他就是孤儿。别人有爸妈来接放学,他没有。别人过年有压岁钱,他没有。别人受欺负了可以回家哭,他只能自己躲在角落里舔伤口。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爸妈是谁,长什么样,为什么不要他。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不要他。
是来不了。
他父亲被人抓去做实验,在生命的最后几天里,一遍一遍喊着他的名字。
林衍。
林衍。
林衍。
他抬起头,看着那块白布。
“爸。”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我来接你了。”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白布上,照在林衍身上。
很暖。
但林衍的心,像被冰封住一样。
他站起来,擦干眼泪,推开门。
老头、刀姐、苏铭都在外面等着。
林衍看着他们。
“我想烧了他。”
老头点头。
“应该的。”
傍晚,城东一片荒地。
这里远离城区,周围没人,只有风在吹。林衍堆起一堆木柴,把父亲的尸体放在上面。
他手里握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点燃木柴。
火苗舔着木柴,越烧越旺,很快吞没了那块白布。火焰噼啪作响,浓烟升上天空。
林衍跪在火堆前,一动不动。
老头站在他身后,刀姐和苏铭站在两边。
四个人,看着那堆火,谁都没说话。
火烧了很久。
等火焰熄灭,只剩一堆灰烬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衍站起来,用一块布包起一些骨灰,装进随身带的布袋里。
剩下的,就让风吹散吧。
他转过身,看着老头。
“楚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老头看着他,心里明白——那个跪在火堆前的林衍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只想复仇的人。
“楚家在江城的势力,明面上是楚三河在管。但他只是个代理人,真正做主的是临江城的楚家本家。”老头说,“楚三河上面,还有他大哥楚江海,六阶。再上面,是楚家老祖,据说已经七阶巅峰了。”
林衍听着,脸上没有表情。
“楚三河现在在哪儿?”
刀姐开口:“我查过了。他这几天躲在江城东郊的一栋别墅里,很少出门。上次抓苏铭失败,他怕苏铭报复,身边的护卫增加了一倍。”
苏铭冷笑。
“一倍?增加到多少?”
“八个三阶,两个四阶。”刀姐说,“加上他自己也是四阶中期,硬闯的话,我们几个不够看。”
林衍沉默了几秒。
“那就等。”
老头看着他。
“等什么?”
林衍抬起头。
“等我变强。”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东西——像冰层下面的暗流,随时可能冲破一切。
刀姐点点头。
“我帮你。”
苏铭也点头。
“我也帮你。”
老头看着他们三个,突然笑了。
“行,那就一起。”他拍拍林衍的肩膀,“林衍,从今天起,你不是一个人了。”
林衍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远处江城的灯火,眼神幽深。
那里有他的仇人。
那里有他要灭的门。
而现在,他只是还不够强。
但总有一天——
他转身,往老城区的方向走。
“回去训练。”
老头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刀姐走过来。
“师父,他能行吗?”
老头想了想。
“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老头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因为他有了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刀姐沉默。
苏铭站在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他想起自己在地下室求死的那些日子,想起林衍按住他额头时那种决绝的眼神。
那个人,和他不一样。
他求死的时候,是想解脱。
那个人活着,是为了复仇。
“走吧。”刀姐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三个人跟上林衍,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那堆灰烬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风吹过来,把烟吹散。
也把那些灰,吹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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