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离开后,林衍没有马上走。
他在仓库外面的荒草里趴了整整二十分钟,一动不动。夜风吹过来,草叶沙沙响,几只夜鸟从头顶飞过。他的野兽直觉全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仓库门口的守卫还在,两人,二阶,正在抽烟聊天。
仓库里面没有动静。
楚天已经走远了,心跳声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
林衍慢慢爬起来,猫着腰绕到仓库后面。
楚天刚才翻墙的位置,他记住了。那是一段围墙的拐角处,正好是守卫视线的死角。墙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楚天翻过去的时候留下的。
林衍深吸一口气,助跑两步,攀上墙头。
铁丝网?老头教过他怎么处理。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钳子,轻轻剪断两根铁丝,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
落地的时候,他像一只猫,一点声音都没有。
仓库里面很大,堆满了木箱和铁桶。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化学制剂的刺鼻味,混着另一种让他不舒服的气息。
血腥味。
很淡,但确实存在。
林衍贴着墙根往前走,每一步都很小心。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清那些木箱上的标识——
“易碎品”、“医药”、“临江城转运”。
医药?
他凑近一个木箱,轻轻撬开盖子。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玻璃瓶,每一瓶里都装着淡黄色的液体。瓶子上贴着标签,上面写着编号和日期。
林衍拿起一瓶,凑近闻了闻。
没有味道。
但他的野兽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很危险。
他放下瓶子,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血腥味越浓。
仓库最深处,有一扇铁门,虚掩着。
林衍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捂住口鼻,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隔间,四面墙壁都是水泥的,地上铺着塑料布。塑料布上躺着三个人——或者说,三具尸体。
已经不能叫人形了。
和当初矿场冷库里那些尸体一样,干瘪,扭曲,嘴巴张得很大。唯一的区别是,这几具尸体还没完全干透,有些地方还在渗液。
林衍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些尸体。
都是年轻人,最大的不超过三十岁。衣服还穿在身上,有工装的,有休闲装的,有睡衣的——说明他们是在不同地方、不同时间被抓来的。
其中一具尸体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块表。
表还在走。
人已经死了。
林衍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墙角有一个铁皮柜。打开,里面是一摞文件夹。
和矿场一样,实验记录。
他翻开最上面那本。
“四月十五日,接收七号实验体。男性,二十四岁,C级异能,属性火系。精神状态不稳定,反抗激烈,强制注射镇静剂后安静。”
“四月十六日,首次注入融合剂。实验体出现强烈排斥反应,心跳骤停三次,抢救后恢复。融合度百分之零。”
“四月十七日,二次注入融合剂。实验体意识模糊,但仍拒绝配合。加注剂量,强制融合。实验体死亡,死因为心脏骤停。”
林衍一页一页翻下去。
每一本记录,都是一条人命。
五号实验体,活了三天。
六号实验体,活了两天。
七号实验体,活了一天。
八号实验体,当天就死了。
他翻到最后一本。
“二十一号实验体,接收日期五月三日。男性,十九岁,D级异能,属性强化系。精神状态稳定,配合度高。”
“五月四日,首次注入融合剂。实验体出现轻度排斥反应,但能忍受。融合度百分之十三。”
“五月五日,二次注入。实验体出现幻觉,多次大喊‘妈我错了’。融合度百分之二十七。”
“五月六日,三次注入。实验体昏迷,生命体征下降。抢救后苏醒,但精神状态极差。融合度百分之三十四。”
“五月七日,四次注入。实验体出现异化迹象,皮肤表面浮现黑色纹路。本人要求停止,被拒。融合度百分之四十一。”
“五月八日,五次注入。实验体彻底异化,失去理智。于当晚二十三点十七分死亡。”
林衍合上文件夹。
十九岁。
比他大一岁。
和他父亲一样,死在这群畜生的手里。
他把所有文件夹装进随身带的布袋里,然后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具尸体。
“会有人给你们报仇的。”
他退出隔间,原路返回。
翻出围墙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仓库。
黑漆漆的,像一头蹲伏在夜色里的怪兽。
但怪兽也有被打死的那天。
阁楼里,老头看完那些文件夹,沉默了很久。
“楚家……真是丧心病狂。”
林衍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那些记录。
“二十一条人命。这只是这一个仓库的。还有矿场的,还有别的据点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老头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东西,“老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哭吗?”
老头看着他。
林衍抬起头。
“因为眼泪没用。只有刀有用。”
老头点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衍站起来,走到窗边。
“楚天已经看到那些尸体了。他肯定会找楚三河对质。我们等他们撕破脸,然后——”
他没说完,但老头懂。
渔翁得利。
老头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林衍,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老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楚三河不是傻子。他肯定已经知道楚天在查他了。明天,最迟后天,他就会有动作。”
林衍点头。
“我知道。”
老头继续说:“而且楚天今天去仓库,肯定留下了痕迹。楚三河如果查到是他,可能会提前动手。”
林衍想了想。
“那我们就帮他们提前动手。”
老头看着他。
“怎么帮?”
林衍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
就是那张给楚天的照片,他还有备份。
“把这个,送到楚三河手里。”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越来越坏了。”
林衍没笑。
他看着窗外,眼神幽深。
“老头,我不是坏。我是要让他们死得明白一点。”
第二天中午,楚三河的别墅。
一份没有署名的快递,送到了门口。
保镖检查过,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份盖着楚家印章的文件,还有手写的几个字——
“仓库里的东西,你侄子都看见了。”
楚三河看着那张照片,脸色铁青。
他把照片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楚天……”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保镖进来报告。
“三爷,楚天少爷来了,说要见您。”
楚三河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换成一副慈祥的笑容。
“让他进来。”
楚天走进客厅。
叔侄俩对视。
一个笑里藏刀。
一个面沉如水。
客厅的门关上了。
外面的保镖们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
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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