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在阁楼里养了三天伤。
三天里，林衍照常去武馆打杂，照常晚上回来训练。老头每天出去打探消息，回来的时候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楚家的悬赏涨到了一百万。
楚三河的人几乎把整个江城翻了个底朝天，挨家挨户搜人。老城区这边也来过几次，但阁楼这栋破楼太不起眼，他们搜了楼下几户，没往上走。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老头说，“迟早他们会搜上来。”
楚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三天够了。肋骨虽然还疼，但能动了。”
老头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楚天坐起来。
“楚三河要杀我，我当然不能等着被杀。”
他看向林衍。
“你们不是也要杀他吗？一起？”
林衍没说话。
老头皱眉。
“你现在这样，能打？”
楚天活动了一下肩膀。
“打不过，但能吸引火力。”
他站起来，走到林衍面前。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现在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等楚三河死了，你要是还想杀我，我接着。”
林衍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疼痛，但更多的是狠。
和他在镜子里见过的眼神一样。
林衍开口:“你有什么计划？”
楚天眼睛一亮。
“楚三河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我。如果我露面，他肯定会亲自带人来抓。”
老头点头。
“调虎离山？”
楚天点头。
“你们的目标是楚三河，不是他那群手下。只要他亲自出来，就有机会。”
林衍想了想。
“地点呢？”
楚天走到窗边，指着远处一个方向。
“城东那片荒地，有一座孤坟。我去过那里，地形熟。而且晚上那边没人，适合动手。”
林衍看着那个方向。
孤坟？
谁的坟？
但他没问。
老头也走过来。
“楚三河如果亲自出来，肯定会带很多人。我们几个对付不了那么多。”
楚天说:“不用全对付。只要把他引到特定位置，你们埋伏好，一击必杀。”
他看向林衍。
“你那个能力——能瞬间爆发的那种，能用吗？”
林衍心里一动。
他说的应该是吞噬。
楚天知道？
老头也皱起眉头。
楚天看出他们的疑虑，摆摆手。
“别紧张。我不知道你具体是什么能力，但我见过你躲赵虎那一拳。你的反应速度和力量，绝对不止F级。楚三河说过你‘不识抬举’，说明他试探过你。一个F级废物，能让楚三河试探，肯定有秘密。”
他盯着林衍。
“我不问你的秘密。我只问你，能不能在关键时刻，爆发一次？”
林衍沉默了几秒。
“能。”
楚天点头。
“那就够了。你负责杀他，我和这位老先生负责拖住其他人。”
老头笑了。
“你小子，安排得挺明白。”
楚天也笑了。
“将死之人，总得想明白点。”
当天晚上，四个人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
刀姐也被叫来了。
她听完楚天的计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楚三河不是傻子。他如果亲自出来，肯定会带足人手。最少八个，最多可能十几个。”
楚天点头。
“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拖住。只要给我三分钟，三分钟就够了。”
刀姐看着他。
“你用什么拖？”
楚天从腰后拔出那把短刀。
“用这个。”
刀姐皱眉。
“你三阶后期，肋骨还断了，能拖住几个？”
楚天笑了。
“不用拖住几个。只要让他们追我就行。”
他指着地图上那片荒地。
“那边地形复杂，有沟壑、有乱石堆、有荒草。我熟悉路，他们不熟悉。只要你们一开始制造混乱，我就往里面跑。他们肯定会追。”
老头问:“然后呢？”
楚天说:“然后你们趁乱找机会杀楚三河。他身边人最少的时候，就是你们动手的时候。”
林衍盯着地图。
“如果他不上当呢？如果他不亲自追，只派手下呢？”
楚天沉默了几秒。
“那我会想办法让他追。”
他抬起头。
“实在不行，我就真的当一次诱饵。让他抓住我。只要他靠近我，你们就有机会。”
刀姐皱眉。
“你会死的。”
楚天笑了，笑得很冷。
“死？我本来就该死。从我看到那二十一个人的尸体开始，我就知道，楚家不会放过我。既然早晚要死，不如死得值一点。”
他看着林衍。
“你记住，不管我死不死，楚三河必须死。”
林衍盯着他。
这个三天前还是陌生人的楚家子弟，现在正用自己的命当诱饵，来换楚三河的命。
他不知道该信他多少。
但他知道，这个人的眼神，和他一样。
第四天晚上，行动开始。
林衍、老头、刀姐提前埋伏在荒地边缘。楚天一个人站在荒地中央，那座孤坟旁边。
他点了一堆火。
火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不到半小时，十几辆车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楚三河坐在其中一辆车里，看着远处那堆火，嘴角露出冷笑。
“小崽子，还真敢露面。”
他挥挥手。
“包围过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十几个人从车上下来，呈扇形朝火堆围过去。
楚三河坐在车里没动。
他身边还留着两个保镖——都是四阶。
林衍趴在荒草里，盯着那辆车。
楚三河没下车。
老头压低声音:“他不上当。”
刀姐握紧短刀。
“那就逼他下车。”
她站起来，朝另一个方向摸过去。
几分钟后，那个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楚三河猛地转头。
“怎么回事？”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三爷，有人偷袭！死了两个！”
楚三河脸色一变。
“多少人？”
“不……不知道，太快了！”
又一声惨叫。
楚三河坐不住了。他推开车门，下车。
两个保镖紧跟在他身后。
“走，去看看。”
林衍眼睛一亮。
他慢慢摸向那辆车的位置。
刀姐在制造混乱，老头在另一边策应。现在楚三河身边只有两个保镖，但都是四阶。
他一个人对付不了两个四阶。
但他不需要对付两个。
只要一个就够了。
林衍从荒草里钻出来，影刃在手。
他盯着那两个保镖，选定了其中一个——左边的，四阶初期，感知系。
这种异能，最怕偷袭。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影匿。
身体融入黑暗。
他慢慢靠近，十米、五米、三米——
那个保镖突然转头，盯着他所在的方向。
林衍心里一紧。
感知系，能隐约感应到他的存在。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扑出去，影刃刺向那个保镖的后心。
保镖侧身躲开，同时一拳砸过来。
林衍不躲，硬挨这一拳，影刃换个方向，划向他的脖子。
那个保镖没想到他这么拼命，愣了一下，被刀锋划过咽喉。
他瞪大眼睛，倒下。
另一个保镖已经扑过来，一掌拍在林衍胸口。
林衍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荒草里，嘴里全是血。
但他笑了。
因为楚三河身边，现在只剩一个保镖了。
而且老头已经摸过去了。
远处传来打斗声。
楚三河的声音在喊:“快，杀了他！”
林衍挣扎着爬起来，往那个方向跑。
跑了几十米，他看见老头正和那个保镖缠斗。老头四阶后期，保镖四阶中期，本来能赢，但老头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渐渐落了下风。
楚三河站在旁边，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正盯着战场。
林衍冲过去。
楚三河看见他，冷笑。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这废物不简单。”
他挥刀砍过来。
林衍侧身躲开，影刃反击。
两人缠斗在一起。
楚三河四阶中期，林衍才刚突破四阶没多久。但林衍有野兽直觉，能预判他的动作，一时竟然没落下风。
但楚三河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的反应速度，太快了。
而且他的力量，不对劲。
突然，林衍的攻势变了。
他不再躲闪，而是迎着楚三河的刀冲过去。
楚三河一刀刺进他肩膀。
但林衍的手，也按在了楚三河胸口。
吸力爆发。
楚三河瞪大眼睛，感觉体内的异能正在疯狂外泄。
“你……你是吞噬者！”
林衍没说话，只是加大吸力。
楚三河的脸迅速变得惨白，皮肤开始干瘪。
他张嘴想喊，但喊不出声。
几秒钟后，他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软倒在地。
林衍松开手，踉跄后退。
肩膀上的伤口在流血，但他顾不上。
他盯着地上的楚三河，那张干瘪的脸，和仓库里那些尸体一模一样。
他终于死了。
远处，打斗声还在继续。
但林衍知道，结束了。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往荒地深处走。
那里，有一个人正在等他。
楚天靠在孤坟旁边，浑身是血。
他看见林衍走过来，笑了。
“杀了吗？”
林衍点头。
楚天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那就好。”
他睁开眼睛，看着林衍。
“林衍，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林衍蹲下来。
楚天盯着他。
“楚家老祖……练的那个禁术……需要吞噬者的心脏。”
林衍愣住了。
“什么？”
楚天喘了口气。
“他找了很久……一直在找……你……要小心……”
林衍握紧拳头。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楚天笑了。
“因为那二十一个人……里面有一个……是我朋友……”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替他……报仇……”
眼睛慢慢闭上。
林衍盯着他，一动不动。
远处，老头和刀姐跑过来。
刀姐看见楚天，愣住了。
“他……”
林衍站起来。
“他死了。”
刀姐沉默。
老头走过来，拍拍林衍的肩膀。
林衍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座孤坟，看着靠在坟上的人。
这个人，三天前还是陌生人。
这个人，姓楚，是他仇人的侄子。
但这个人，用自己的命，帮他杀了楚三河。
林衍蹲下来，把楚天的身体放平。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那座孤坟，深深鞠了一躬。
夜风吹过。
荒草沙沙响。
林衍转过身。
“走吧。”
三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那堆火已经熄灭。
只剩青烟，袅袅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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