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不知道自己在地下室里待了多久。
没有窗户,没有光,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每隔一段时间亮一次,每次亮起就意味着新一轮的折磨。
光头壮汉很专业。
他知道怎么打最疼却不会致命,知道电击多久会让人昏迷但不会死,知道什么时候该停让人缓一口气然后继续。林衍身上的伤口层层叠叠,旧的血痂还没结好,新的血又渗出来。
但他始终没有开口。
不是不想说——是没什么可说的。
承认自己是吞噬者?死。
不承认?也是死。
那还不如扛着。扛到扛不住的那天,扛到死的那天。
至少死的时候,他还能告诉自己:林衍,你没出卖任何人。
“行,有种。”
光头壮汉收起皮鞭,擦了擦汗。
“打了三天,你是第一个连哼都不哼一声的。”
三天?
林衍心里一动。已经过去三天了?
他以为最多一天一夜。
光头壮汉走出去,灯灭了。
黑暗再次笼罩。
林衍靠在铁柱上,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疼。每一道伤口都在跳,每一根骨头都在疼,疼得他想喊,但喊不出来。
喉咙早就哑了。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看见父亲的脸。
那张脸他没见过,但他知道那就是父亲。干瘪,扭曲,像仓库里那些尸体一样。但眼睛还在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痛苦。
是期待。
“衍儿,活下去。”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
林衍睁开眼。
黑暗依旧。
但那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活下去。
对,活下去。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清醒。
三天了。
老头他们肯定会来救他。
他得撑到那时候。
楼上,楚江河坐在客厅里,脸色不太好看。
“三天了,一个字都没说?”
手下低头。
“是。那小子嘴太硬,各种手段都用过了,就是不开口。”
楚江河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什么反应?”
手下想了想。
“刚开始还闷哼几声,后来连哼都不哼了。就是盯着我们的人看,那种眼神……有点瘆人。”
楚江河皱眉。
“什么眼神?”
手下犹豫了一下
“像……像看死人。”
楚江河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一个十八岁的小子,骨头这么硬。”他转过身,“今天我去看看。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
楚江河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灯亮了。
林衍眯起眼睛,看着来人。
楚江河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
浑身是血,伤口纵横交错,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化脓。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林衍,三天了,你还不说?”
林衍没说话。
楚江河笑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着那个老头,还有那个女的,会来救你。对吧?”
林衍心里一紧,脸上没动。
楚江河继续说:“告诉你一个消息。那个老头,昨天来找过。被我们的人打退了,受了重伤。那个女的,也受了伤。他们现在自身难保,救不了你了。”
林衍瞳孔微缩。
老头受伤了?
刀姐也受伤了?
楚江河看见他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
“所以,别指望了。老老实实招了,我给你个痛快。”
林衍盯着他。
“你骗我。”
楚江河笑了。
“骗你?我楚江河从不骗死人。”
他挥挥手。
“继续审。审到他开口为止。”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突然停住。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那个老头,叫守夜人吧?他有个徒弟,以前也是我们楚家的座上宾。后来叛逃了,叫什么来着……刀姐?”
林衍浑身一震。
楚江河回头,看着他。
“那个刀姐,当年就是我们楚家培养的。她欠我们楚家很多条命。你以为她真的会帮你?”
他走出地下室,门关上。
灯灭了。
林衍靠在铁柱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刀姐是楚家培养的?
她欠楚家命?
老头知道吗?
他不知道该信谁。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刀姐是什么来历,老头救过他,教过他,把他当徒弟。
就冲这个,他信老头。
至于刀姐……
林衍闭上眼睛。
等活着出去再说。
阁楼里,老头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还在往外渗。刀姐坐在旁边,眼眶通红。
“师父,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去?不是说好等我一起吗?”
老头笑了笑,笑得很虚弱。
“等不及了。林衍那小子,撑不了太久。”
刀姐握紧拳头。
“我去救他。”
老头一把抓住她的手。
“不行。你现在去,也是送死。”
刀姐盯着他。
“那怎么办?看着他死?”
老头沉默了几秒。
“今晚。等天黑。”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刀姐。
“这是麻痹剂的加强版。你从后门进去,先放倒守卫。我去正面吸引火力。”
刀姐接过瓶子。
“你还能动?”
老头笑了。
“动不了也得动。那小子叫我一声师父,我就得对得起这声师父。”
刀姐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师父……”
老头摆摆手。
“别煽情了。快去准备。”
刀姐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回头看了老头一眼。
那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浑身是伤,躺在床上,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她很多年没见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天黑得很快。
晚上九点,两条黑影从阁楼出发,消失在夜色里。
别墅里,林衍又一次被电击。
电流窜遍全身,他整个人弓起来,嘴里发出嘶哑的呻吟。
光头壮汉收了电棍。
“还是不说?”
林衍大口喘气,没说话。
光头壮汉摇摇头。
“行,你是真的硬。我都佩服你了。”
他放下电棍,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突然僵住。
一把刀从后面伸过来,贴在他脖子上。
“别动。”
光头壮汉浑身僵硬。
刀姐的声音。
林衍抬起头,看见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眶突然有点酸。
她来了。
刀姐一刀背砍在光头壮汉后颈,那人软倒。
她冲进来,割断林衍身上的铁链。
林衍整个人往下倒,刀姐扶住他。
“能走吗?”
林衍点头,咬着牙站起来。
两人往门口走。
刚走出地下室,就听见外面传来打斗声。
老头的声音在喊:“快走!”
刀姐脸色一变,拉着林衍往另一个方向跑。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两人跑出别墅后门,钻进一片树林。
林衍跑了几步,腿一软,跪在地上。
刀姐回头,看见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咬咬牙。
她蹲下来。
“上来,我背你。”
林衍摇头。
“我自己能走。”
刀姐一把把他拽到背上。
“别废话。”
她背着林衍,继续跑。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远。
跑了不知道多久,刀姐终于停下来。
她把林衍放在地上,自己也瘫倒,大口喘气。
林衍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活着出来了。
他真的活着出来了。
刀姐喘匀了气,坐起来看他。
“你怎么样?”
林衍苦笑。
“死不了。”
刀姐点点头。
“那就好。”
她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这里离老城区不远。先回去,给你治伤。”
林衍点头。
刀姐又背起他,往老城区走。
走了一会儿,林衍突然问:“老头呢?”
刀姐沉默了几秒。
“他引开追兵,应该……会没事的。”
林衍听出她语气里的不确定。
他没再问。
两人继续走。
身后,夜风吹过。
远处的别墅方向,隐隐传来喊杀声。
林衍闭上眼睛。
老头,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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