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去京城之后,林衍没有急着走。
“还有些事要办。”他说。
第一件事,是去看陈墨。
军营在江城北郊,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建筑群,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哨兵。林衍一个人去的,没带刀姐他们。哨兵拦住他,他报上陈墨的名字,等了十分钟,陈墨从里面跑出来。
两个月不见,陈墨黑了不少,也壮了不少。穿着一身作训服,满头大汗,像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的。看见林衍,他愣了一下,然后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你他妈还活着!”
林衍笑了。“活着。”
陈墨上下打量他。“听说你去了临江城?还搞死了楚家老祖?”
林衍点头。“运气好。”
陈墨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你小子,越来越看不透了。”他拉着林衍往营区里走,“走,吃饭去。食堂的红烧肉不错。”
两人坐在食堂角落里,陈墨扒着饭,林衍喝着汤。陈墨问他这两个月的事,他挑着说了。没说太多,也没说太细。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墨听完,沉默了很久。“所以你要去京城?”
“嗯。”
陈墨放下筷子,看着他。“林衍,我不知道京城有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你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你去京城,肯定有你的理由。我不拦你。”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林衍手里。是一枚军牌,背面刻着陈墨的名字和编号。
“拿着。京城军区有我的朋友,万一出事,找他们。”
林衍看着那枚军牌,收起来。“谢了。”
陈墨笑了。“谢什么。你是我兄弟。”
两人走出食堂,天已经黑了。林衍站在营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墨站在路灯下,冲他挥挥手。
“活着回来。”
林衍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里。
第二件事,是去看楚天的坟。
城东荒地,那座孤坟还在。坟头的土塌了一些,长了几丛野草。林衍蹲下来,把坟头的草拔了,把土拍实。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坟前——是一瓶酒,他在路上买的,最便宜的那种。
“楚天,你的仇,我报了。”
风吹过荒草,沙沙响。没人回答。但林衍觉得,他听见了。
第三件事,是去看老头。
老头的骨灰,他带去了临江城,又带回来了。他一直没有找地方安葬,总觉得还没到时间。现在,他觉得是时候了。
他把骨灰带到了城东那片荒地,楚天坟旁边。挖了一个坑,把骨灰盒放进去,填上土。没有墓碑,只是在坟头放了一块石头。
“老头,你让我走自己的路。我走了。现在走到京城了。”
他在坟前站了很久。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件事办完,林衍回到阁楼。
刀姐正在收拾东西,白夜在擦刀,苏小蛮在整理药包。看见他回来,刀姐问:“都办完了?”
“办完了。”
白夜站起来。“什么时候走?”
林衍看着窗外的夜色。“明天。”
刀姐点头。“行。今晚好好睡一觉。”
白夜说:“我去买点干粮。”
苏小蛮说:“我去帮忙。”
两人走了。阁楼里又剩下林衍和刀姐。
刀姐坐在床上,看着林衍。“林衍,你怕吗?”
林衍想了想。“怕。”
“怕什么?”
“怕死。”他看着窗外,“死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刀姐笑了。“你倒是实在。换别人,肯定说不怕。”
林衍也笑了。“骗人有意思吗?”
刀姐看着他,突然说:“林衍,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到了京城,如果真打不过,就跑。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林衍沉默了几秒。“你呢?”
“我也跑。”
“骗人。”
刀姐笑了。“被你看出来了。”
两人对视,都笑了。
第二天一早,四人出发。走出阁楼的时候,林衍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也许永远回不来了。但他不后悔。路是自己选的,走就是了。
白夜问:“怎么走?”
林衍说:“坐火车。”
刀姐皱眉。“火车?不怕被人认出来?”
林衍从兜里掏出那几本证件——刀姐在黑市给他办的假身份。“用这个。”
四人到了火车站,买了四张去京城的票。硬座,要坐两天一夜。刀姐嫌慢,林衍说不急。白夜问为什么,林衍说在路上想想到了京城怎么办。
火车开动的时候,林衍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江城。这座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正在一点一点变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视野里。
刀姐坐在对面,闭着眼睛。白夜在看地图。苏小蛮在发呆。
车厢里很吵,到处都是人。有人在打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东西。林衍闭上眼睛,野兽直觉自动开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没有危险。
他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两天一夜,够他想很多事了。
火车在夜色中飞驰,载着四个人,往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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