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郊，废弃化工厂。从外面看，就是一片生锈的铁皮和倒塌的砖墙，荒草齐腰高，野狗在废墟间穿梭。林衍站在门口，看着这片荒凉的地方，野兽直觉全开——没人。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只有野狗和老鼠。
白夜皱眉。“什么都没有。”
刀姐说：“陈九骗我们？”
林衍没说话。他走进去，穿过倒塌的厂房，穿过生锈的设备，穿过齐腰高的荒草。走到最里面的时候，他停住了。面前是一堵墙，普通的砖墙，上面有裂缝，长着青苔。但他的野兽直觉告诉他——这堵墙不对劲。
白夜走过来。“怎么了？”
林衍把手按在墙上。深渊之心微微颤动。不是墙。是禁制。
他催动深渊之心，一股能量从掌心涌出，渗进墙里。墙上的裂缝开始发光，青苔脱落，砖缝里浮现出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越来越亮，最后整面墙都亮了起来，然后——墙裂开了。不是倒塌，是从中间裂开，像一扇门被推开。门后面不是工厂，是一条通道，灯火通明。
刀姐倒吸一口凉气。
白夜瞪大眼睛。
苏小蛮握紧了刀。
林衍看着那条通道，深吸一口气。“走。”他第一个走进去。
通道很长，两边是白色的墙壁，头顶是日光灯，地上铺着灰色的地砖。很干净，像医院的走廊。走了大概五分钟，通道到头，是一扇金属门，上面有一个扫描仪。
林衍拿出那枚令牌，贴在扫描仪上。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几个足球场那么大，高度有几十米。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巨大的玻璃罐、复杂的管道、闪烁的控制台。玻璃罐里装满了绿色的液体，液体里泡着东西——不是东西，是人。各种各样的人，男女老少都有，闭着眼睛，身上插满了管子。有些还是完整的，有些已经变形了——多出来的手臂、扭曲的骨骼、溃烂的皮肤。
苏小蛮捂住嘴。
刀姐握紧刀柄。“这些……”
白夜脸色惨白。“实验体。”
林衍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他走过一排排玻璃罐，看着里面那些扭曲的身体。有些还在动——手指在抽搐，眼皮在颤动。还活着。
走到最里面，他停下来。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罐，比其他的都大，里面的液体是红色的。液体里泡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具干尸，和楚天雄死后的样子一模一样。干尸的胸口被剖开了，心脏的位置是空的。但干尸的眼睛是睁着的，盯着前方。
林衍看着那张脸。很年轻，二十出头，和他差不多大。那张脸，他见过。在暗皇陵的壁画上——暗皇。
刀姐走过来。“这是……”
“暗皇。”林衍说，“三百年前的吞噬者。”
白夜愣住了。“暗皇的尸体？怎么会在这儿？”
林衍没回答。他继续往前走。玻璃罐后面是一扇门，上面写着“实验区”。
林衍推开门。里面是一条更窄的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小房间，像牢房。每间房里都关着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发呆，有的在拼命砸门。看见林衍经过，他们扑到门上，拼命喊。
“救救我！”
“放我出去！”
“我不想死！”
林衍没停，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锁着。他一掌震开锁，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豪华。真皮沙发，红木书桌，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书。他抬起头，看见林衍，笑了。
“来了？比我想象的快。”
林衍盯着他。“你是谁？”
老人放下书，摘下眼镜。“我叫周老。神之眼，京城总部的负责人。”
林衍心里一紧。京城总部？这里就是总部？
周老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你以为神之眼的总部是什么样？戒备森严？高手如云？不是。神之眼的总部，就是一间办公室。”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因为神之眼不需要总部。我们无处不在。”
林衍盯着他。“那些实验体，是你们抓的？”
周老点头。“是。”
“暗皇的尸体，也是你们挖的？”
“是。”
“为什么？”
周老转过身，看着他。“因为我们需要力量。这个世界需要秩序。而秩序，需要力量来维持。”
林衍往前走了一步。“你们的力量，是用人命换的。”
周老没否认。“对。但你想过没有，那些普通人，那些低阶觉醒者，他们的命，值多少钱？”
林衍没说话。
周老继续说：“一条人命，在市场上，只值几千块。但一颗心脏，却能造出一个七阶、八阶的强者。一个七阶、八阶的强者，能保护多少人？能维持多大的秩序？”
他盯着林衍。“你算过这笔账吗？”
林衍说：“人命不是账。”
周老笑了。“你还年轻。”
他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林衍，我知道你来干什么。你要报仇，对吧？你父亲的仇，你师父的仇。”
林衍没说话。
周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看看吧。”
林衍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照片——他父亲的照片。年轻时的、中年时的、被抓时的、实验时的、死后的。最后一张照片上，他父亲躺在手术台上，胸口被剖开，心脏被取出来。
林衍的手在抖。
周老说：“你父亲的心脏，是我们最成功的实验品之一。用它，我们造出了一个八阶。”
林衍抬起头。“谁？”
周老笑了。“你已经见过了。”
林衍一愣。见过？谁？
周老说：“影。影的心脏，就是你父亲的。”
林衍脑子嗡的一声。影的心脏，是他父亲的？他杀了影，吞了影——那岂不是吞了他父亲的心脏？
周老看着他的反应，点点头。“对。你父亲的心脏，在你体内。某种意义上，你和你父亲，又在一起了。”
林衍握紧拳头。“你们该死。”
周老站起来。“也许。但你杀不了我。”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消失了。不是隐身，是瞬移。林衍的野兽直觉疯狂搜索，但找不到——周老已经不在这个空间了。
只有他的声音还在回荡。“林衍，我们还会再见的。”
林衍站在原地，看着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刀姐冲进来。“林衍！”
林衍没说话。他看着手里的照片。他父亲的脸，年轻时的、中年时的、死后的。他把照片收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
刀姐问：“去哪儿？”
林衍说：“出去。把这些人都放了。”
四人沿着走廊往回走。林衍一掌一掌震开那些铁门，里面的人涌出来，有哭的，有笑的，有发呆的。林衍没看他们，只是继续往前走。走到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他停下来，看着那些玻璃罐。那些泡在绿色液体里的人，那些扭曲的身体，那些还在抽搐的手指。
他抬起手，一掌拍在最近的玻璃罐上。罐子碎了，液体涌出来，里面的人滑落在地上。没动。死了。
刀姐走过来。“这些……救不了。”
林衍点头。他知道。但他还是一个个拍碎了那些罐子。液体流了满地，那些扭曲的身体躺在地上，终于解脱了。
走到最后一个罐子——最大的那个，装着暗皇尸体的那个。林衍站在罐子前面，看着里面的干尸。暗皇的眼睛还睁着，盯着他。像在说话。
林衍抬手，拍碎罐子。液体涌出来，暗皇的尸体滑落在地上。林衍蹲下来，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安息吧。”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身后，那些玻璃罐的碎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走出化工厂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废墟上，照在荒草上，照在那些从地下逃出来的人身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感谢老天。
林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刀姐站在他旁边，白夜和苏小蛮站在后面。
刀姐问：“接下来呢？”
林衍看着远处的天空。周老跑了，神之眼还在。他父亲的仇，还没报完。
“继续。”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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