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回到棚屋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没睡。
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霉的补丁，脑子里反复回放老头说的话——
“深渊吞噬，原初异能，第四个。”
“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着，变强，别让人发现你的秘密。”
“刀姐在查你，楚家在查你，所有人都有可能变成敌人。”
他翻了个身，铁架床吱呀响。
窗外有鸟叫，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衍坐起来，揉了揉脸。不管怎样，他得去武馆。三千五一个月，包午饭。这是他现在的伪装，也是他唯一能接触到异能者世界的地方。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那面裂了缝的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十八岁，瘦，眼睛有点凹，没什么特别的。但林衍知道，那层皮下面藏着别的东西——一个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他伸出手，盯着掌心。
以前没注意，现在仔细看，能看见皮肤下面有极淡的黑色纹路，像血管，又像裂纹，若隐若现。
这是什么？
他试着催动异能。
掌心的黑色纹路突然变深，像墨汁晕开。与此同时，一股吸力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周围的空气开始往他身上聚——不是风吹，是“吸”，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空间。
林衍赶紧收住。
吸力消失，黑色纹路也淡了下去。
他盯着掌心，手心全是汗。
这要是被人看见……
不能暴露。绝对不能暴露。
铁山武馆，上午九点。
林衍换好工服，刚拿起抹布，周远就凑了过来。
“哎，听说没？”
“什么？”
“赵虎回来了。”周远压低声音，“今天早上来的，腿还瘸着，但人来了。”
林衍手上动作没停。
“哦。”
“你就这反应？”周远瞪大眼睛，“他肯定要找你麻烦！”
“找我麻烦需要理由吗？”林衍擦着器械，“他要来就来，我接着。”
周远盯着他看了半天，竖起大拇指。
“行，兄弟，你牛逼。”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嘈杂。
赵虎进来了。
他左腿还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但气势一点没减。身后跟着两个人，都是武馆的学员，平时跟在他屁股后面混的。
赵虎一进门，目光就扫向林衍。
林衍没躲，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两人对视了三秒。
赵虎突然笑了。
“行，有种。”他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长凳上，“给老子倒杯水。”
林衍去接了一杯，递过去。
赵虎接过来，喝了一口。
“嗯，温度刚好。”他把杯子放下，盯着林衍，“昨天的事，算了。我赵虎不是小心眼的人，一杯水而已。”
林衍没说话。
赵虎继续说：“但有一件事，我得问问你。”
“说。”
“前天晚上，你在哪儿？”
林衍心里一动，脸上没表情。
“在家。”
“家？”赵虎笑了，“就你住的那破棚屋？”
“嗯。”
“有人证明吗？”
林衍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赵虎没回答，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扔过来。
林衍接住，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个人，男的，三十来岁，光头，脸上有道疤。拍的是监控截图，不太清楚，但能认出来。
“这人认识吗？”
林衍摇头。
“不认识。”
“真不认识？”赵虎盯着他的眼睛，“前天晚上，这个人死了。死在离你住的地方不到五百米的巷子里。被人吸干了。”
吸干了。
三个字像针扎进林衍耳朵里。
他没说话。
赵虎继续说：“法医验过了，死因是异能吞噬。有人用吞噬系异能，把他整个吸干了，连骨头都没剩。”
周围安静了。
几个学员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议论——
“吞噬系？那不是传说中的异能吗？”
“听说几百年没出现过了。”
“谁这么狠？”
林衍把照片还给赵虎。
“我不认识他，也没见过。”
赵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行，你说不认识就不认识。”他站起来，拍拍林衍的肩膀，“但是兄弟，我给你提个醒——现在全江城的地下势力都在找这个人。吞噬系异能者，那可是稀罕物。谁找到了，卖给那些大家族，几辈子花不完。”
他凑近林衍的耳朵，压低声音。
“你要是知道什么，告诉我。楚家保你。”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林衍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抹布。
脑子里飞快地转——
那个人是谁杀的？
不是他。他前天晚上杀的是野犬，不是人。而且他现在的实力，根本做不到“吸干一个人连骨头都不剩”。
那是谁？
还有别的吞噬系异能者在江城？
还是有人在嫁祸？
周远凑过来，小声说：“别往心里去，赵虎那人就爱瞎咋呼。”
林衍点点头。
但他知道，赵虎不是瞎咋呼。
有人在故意制造吞噬系杀人的案子，把水搅浑。而那个人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他。
下午三点，武馆来了个不速之客。
林衍正在擦窗户，余光扫到门口进来一个人——女人，三十岁左右，短发，皮衣，正是前天来过的那位。
刀姐。
她进来后没上楼，径直走向林衍。
林衍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
刀姐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林衍？”
“是。”
“跟我出来一下。”
不是询问，是命令。
林衍跟着她走出武馆，站在门口的马路边上。
刀姐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
“前天晚上，你在哪儿？”
林衍心里一紧。
又是这个问题。
“在家。”
“有人证明吗？”
“没有。”
刀姐盯着他，眼睛像刀。
“你一个人住？”
“嗯。”
“异能是危险感知，F级？”
“登记处是这么写的。”
刀姐笑了，笑得有点冷。
“登记处？”她弹了弹烟灰，“那地方，测F级就是F级，测S级就是S级，准得很。”
林衍没接话。
刀姐继续说：“但我查了你的档案。你觉醒那天，暴雨夜，住在城东贫民区。那天晚上，附近有只一阶异兽出没，第二天消失了。有人报了案，我们去查过，什么都没找到。”
林衍心跳加速，脸上没动。
“然后呢？”
“然后？”刀姐吸了口烟，“然后你第二天去登记，测出个F级危险感知。第三天，离你住处五百米的地方，死了一个人，被吸干的。第四天，楚家开始查你。第五天，也就是今天，我来了。”
她把烟头扔地上，踩灭。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林衍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刀姐走近一步，离他不到半米。
“我想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秘密，最好离我远点。”她盯着林衍的眼睛，“我在查的事，比你想象的复杂。搅进来，你连骨头都剩不下。”
说完，她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
“对了，提醒你一句——登记处那个测异能的东西，不是测不出真实等级。是有人的眼睛在后面看着。你的F级，是有人故意给的。”
林衍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刀姐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登记处的眼睛？
什么意思？
那天给他测异能的那个女人，看起来普普通通，难道也是装的？
他想起那台仪器，想起那道只亮到F级的微弱光芒。当时他以为是仪器坏了，或者自己真的只是F级。但现在想想——
如果他的异能真的是“深渊吞噬”，怎么可能只测出F级危险感知？
只有一个解释。
有人在帮他隐藏。
是谁？
老头说的“守夜人”？
还是别的势力？
林衍站在路边，阳光照在身上，但后背发凉。
他现在才意识到，从觉醒那天起，他就在一张网里。那张网很大，网住的不止是他，还有很多人。而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当他的F级废物。
晚上九点，武馆关门。
林衍没回棚屋。
他往东走，想去阁楼找老头。但走到半路，那根线突然变了——
老头的方向，不在东边。
在相反的方向，西边，而且心跳频率不对。每分钟八十下，比以前快很多。
那是战斗状态。
林衍犹豫了一秒，转身往西跑。
西边是江城的老工业区，白天都没什么人，晚上更是一片死寂。林衍靠着野兽直觉，在废弃的厂房之间穿行，越跑越快。
那根线越来越近了。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林衍停在一座废弃仓库外面。
仓库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光在闪，是异能对撞的光芒。他听见打斗声，听见闷哼声，听见有人倒地的声音。
他贴着墙，从门缝往里看。
仓库里，四个人在围攻一个老人。
老头。
他浑身是血，但站得很稳，双手各握着一把短刀，正在跟四个人周旋。那四个人都有异能波动，至少三阶以上，配合默契，一看就是专业的杀手。
老头以一敌四，竟然不落下风。
但林衍看得出来，他在硬撑。他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动作开始变慢。
那四个人也看出来了，攻势更猛。
其中一个人绕到老头背后，手里的匕首泛起蓝光——那是异能加持的迹象，这一刀下去，老头必死。
林衍脑子里的野兽直觉疯狂报警——
不是危险，是选择。
他可以选择转身就走，当什么都没看见。老头死了，没人知道他的秘密。
他也可以选择冲进去，但那是找死。四个三阶以上，他一阶，进去就是送人头。
怎么选？
林衍盯着那把泛蓝光的匕首，脑子里闪过老头说过的话——
“我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不会害你的人。”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
但他知道，老头是唯一知道他的秘密却没有动手的人。
就冲这一点，他得赌一把。
林衍深吸一口气，推开仓库门。
“住手！”
所有人都回头看他。
老头也看见他了，眼睛瞪大。
“你——”
话没说完，林衍已经冲了进去。
但他没有冲向老头，也没有冲向那四个杀手。他冲向的是仓库角落里一个废弃的油桶。
“你他妈干什么？”有人喊。
林衍没理，一脚踹翻油桶。
油桶滚出去，撞上另一个油桶，又撞上另一个——
“不好，快躲！”
晚了。
油桶撞上墙角的配电箱，火花四溅。林衍在进来之前就感知到了——那个配电箱的线路老化，只要受一点冲击，就会爆炸。
轰！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一切。
林衍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摔在地上，耳朵嗡嗡响。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那四个杀手也被炸得东倒西歪，其中一个当场昏迷。
老头趁这个机会，两刀砍翻离他最近的那个，然后冲向门口。
路过林衍身边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走！”
两人冲出仓库，跑进夜色里。
跑了不知道多久，老头终于停下，靠着一堵墙大口喘气。
林衍也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追来。
老头盯着他，眼神复杂。
“你小子，胆子不小。”
林衍没说话。
老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突然笑了。
“行，算我没看错人。”
他伸出手。
林衍下意识去握。
老头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从今天起，你是我守夜人的预备队员了。”
林衍一愣。
“什么？”
老头没解释，踉跄着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走。
走出几步，头也不回地说：
“明天晚上，来阁楼。教你点东西。”
林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头顶，云散开了，露出几颗星星。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被老头握过的手。
掌心的黑色纹路，比之前又深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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