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林衍准时出现在老城区那栋破楼下面。
他站在巷子里,抬头看了看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根线还在,比以前更粗了,像一根绳索把他和老头连在一起。
昨晚的事他还历历在目——仓库里的爆炸,那四个杀手,老头浑身是血的样子。后来他回去查过,那四个人死了两个,跑了两个,今天全城的地下势力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是有仇家寻仇,有人说是黑吃黑,只有林衍知道真相——那是冲老头来的,冲“守夜人”来的。
他推开楼道门,摸黑往上走。
五楼,门虚掩着。
林衍推门进去,看见老头坐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但脸色比昨晚好多了。他手里拿着个搪瓷缸,正在喝茶。
“来了?坐。”
林衍坐到椅子上。
老头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你小子,昨晚上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就交代了。”
林衍没接话,反问:“那四个人是谁派来的?”
“楚家。”老头说得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楚家那个老东西,查了我十几年,终于查到了。”
“楚家为什么要杀你?”
老头喝了口茶,没回答,反问他:“你知道守夜人是什么吗?”
林衍摇头。
老头放下搪瓷缸,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旧照片、笔记本、几枚徽章。
他挑出一枚徽章,扔给林衍。
林衍接住,低头看。徽章是黑色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只眼睛,眼睛下面是一把刀。
“这就是守夜人的标志。”老头说,“我们这个组织,存在了三百多年。历代成员都是异能者,任务只有一个——盯着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不该出现的东西?”
“异兽、禁术、吞噬者。”老头看着他,“还有那些想利用这些东西搞事的势力。”
林衍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们盯着吞噬者?也要杀吞噬者?”
老头笑了。
“你觉得呢?”
林衍没说话。
老头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三百年前,暗皇陨落的时候,守夜人就在现场。当时我们有七个人参与了围攻,活下来的只有两个。其中一个,是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
林衍愣住了。
“你们……杀过吞噬者?”
“杀过。”老头转过身,“但你知道为什么杀吗?”
林衍摇头。
老头走回床边,坐下,眼神变得悠远。
“因为那个暗皇,他想屠城。他用吞噬异能吃了三百多个觉醒者,想突破十阶。我们守夜人阻止了他,代价是死了二十多个兄弟。”
他盯着林衍。
“林衍,吞噬异能本身没有对错,但使用它的人有。我们守夜人追杀的不是吞噬者,是那些用吞噬作恶的人。”
林衍沉默。
老头继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因为我是吞噬者?”
“因为你杀了野犬之后,没有去杀人。”老头说,“你缺钱,你住在贫民窟,你活得很艰难。但你杀的是异兽,不是人。就冲这一点,我愿意赌一把。”
林衍抬起头。
“赌什么?”
“赌你能走出一条和暗皇不同的路。”老头盯着他的眼睛,“赌你不会变成下一个怪物。”
阁楼里安静了很久。
林衍低头看着手里的徽章,翻来覆去地看。
“守夜人有多少人?”
“不多。”老头说,“整个江城就我一个。”
“那你让我当预备队员,是什么意思?”
老头笑了。
“意思是,从今天起,我教你东西。怎么战斗,怎么隐藏,怎么活下去。”他顿了顿,“还有,怎么用你的异能。”
林衍心里一动。
“你能教我?”
“不能。”老头说得很干脆,“吞噬异能历史上只出现过四个人,我也没见过。但我能教你别的东西——怎么控制异能,怎么融合能力,怎么在战斗中活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拎出一个大皮箱,扔在林衍脚下。
“打开。”
林衍打开箱子,里面是几本书和一些杂物。最上面是一本手写的笔记,纸页泛黄,边角都卷起来了。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老头说,“里面记载了他见过的各种异能,包括吞噬系的战斗记录。”
林衍翻开笔记,第一页就是暗皇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帮我?”
老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一个吞噬者被逼成怪物。”
第二天晚上,林衍再次来到阁楼。
老头已经开始等他了,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上缠的绷带少了一半。
“从今天开始,每天下班后过来,我教你两个小时。”老头指了指阁楼中间的空地,“先让我看看你的底子。”
林衍站到空地中央。
老头绕着他转了一圈。
“你用那个野兽直觉,感知一下我。”
林衍闭上眼睛。
那根线还在,老头的心跳每分钟五十下,很慢。但他能感知到的远不止这些——老头的呼吸节奏、肌肉的紧张程度,甚至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在他脑子里浮现。
“你全身都是破绽。”林衍睁开眼,“但你右肩受过伤,每次发力之前会下意识收一下。”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小子,这能力不错。”他退后两步,“来吧,攻击我。”
林衍没动。
“攻击我。”老头又说了一遍,“让我看看你怎么打架。”
林衍犹豫了一秒,然后一拳打过去。
老头轻松躲开。
林衍的第二拳跟上去,又躲开。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全躲开了。
老头像条泥鳅,每次都在拳头快要碰到他的时候滑开,林衍累得气喘吁吁,他连汗都没出。
“停。”老头抬手。
林衍停下,大口喘气。
老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失望。
“你打过架吗?”
“打过。”
“跟谁?”
“孤儿院的时候,跟其他孩子抢吃的。”
老头摇头。
“那不叫打架,叫撕咬。”他走到林衍面前,“你的野兽直觉很好,能感知到我的动作。但你有个致命问题——你的身体跟不上你的感知。”
林衍愣住了。
老头继续说:“你知道我要打哪里,但你躲不开。你知道应该往哪打,但你打不着。为什么?因为你没练过。”
他拍了拍林衍的肩膀。
“从今天起,先练基本功。体能、反应、力量。这些东西,不管什么异能都得用。”
林衍点头。
接下来两个小时,老头带着他做了一堆基础训练——俯卧撑、深蹲、折返跑、反应练习。等结束的时候,林衍两条腿都在抖。
“明天继续。”老头说,“后天也继续。什么时候我觉得你行了,再教你别的。”
林衍扶着墙,大口喘气。
老头坐回床上,拿起搪瓷缸喝了口茶。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昨天楚家死的两个人,他们查到了你。”
林衍愣住了。
“什么?”
老头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楚家是傻子?你昨晚出现在仓库附近,有人看见了。虽然没看清你的脸,但大致的身形,还有你的活动范围——他们会查到你头上的。”
林衍手心冒汗。
“那怎么办?”
老头放下搪瓷缸。
“什么怎么办?查就查呗。”他笑了,“你是F级废物,杀了你有什么用?他们要查的是我,不是你。只要你自己不露出马脚,你就是安全的。”
林衍松了口气。
老头又补了一句:“但是,那个叫赵虎的,你得小心。”
“赵虎?”
“他是楚家的外围,平时负责盯着武馆那块。”老头说,“他要是盯上你,天天找你麻烦,迟早会出事。”
林衍沉默。
老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林衍,有一件事你得记住。”
“什么?”
“在这个世界,最危险的不是那些明面上的敌人,是那些天天在你身边晃来晃去的人。”他回过头,“他们最有机会发现你的秘密。”
林衍离开阁楼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走在巷子里,脑子里反复想着老头的话——楚家开始查他了,赵虎要小心,还有那些天天在身边晃来晃去的人。
谁是他身边晃来晃去的人?
陈墨?周远?王铁山?还是武馆里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学员?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得比之前更小心。
第二天,武馆。
林衍照常上班,照常擦器械、端水、扫地。赵虎也照常来了,腿还是瘸着,但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不是以前的嚣张,是打量——像在估算一件商品值多少钱。
林衍装作没看见,继续干活。
下午的时候,周远又凑过来。
“哎,你发现没,赵虎今天老看你。”
“是吗?”
“真的。”周远压低声音,“他看你的眼神,跟我以前见过的那些买家一样——就是黑市上买奴隶的那种眼神。”
林衍手上动作没停。
“你想多了。”
“但愿吧。”周远拍拍他的肩膀,“反正你小心点。”
晚上九点,林衍下班。
他刚走出武馆门口,就被几个人堵住了。
为首的是赵虎,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
“林衍是吧?”赵虎笑着,“跟我走一趟呗。”
林衍看着他。
“去哪儿?”
“去个地方,喝杯茶。”赵虎凑近他,“放心,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就是有个人想见见你。”
林衍没动。
脑子里的野兽直觉疯狂报警——危险,极度危险。
但他知道,今天躲不掉。
“走吧。”
赵虎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这才对嘛。”
几个人押着林衍,上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
车子发动,驶进夜色里。
林衍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谁要见他。
但他知道一件事——
无论前面是什么,他都得活着回来。
因为他还有东西没学会,还有路没走完,还有那个老头在阁楼里等着他。
他摸了摸兜里那枚黑色徽章。
守夜人。
他是预备队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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