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夜色里开了二十分钟。
林衍坐在后排,左右各一个大汉,把他夹在中间。赵虎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时不时瞟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得意。
林衍没说话,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他在感知。
车子往东开,经过三条主街,拐进一片别墅区。这里他从来没来过——江城的东郊,有钱人住的地方。每栋房子都带着院子,院子里停着不止一辆车。
车子停在一栋三层别墅门口。
“到了。”赵虎推开门下车,“请吧,林大天才。”
林衍睁开眼,跟着下车。
别墅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看见他们过来,微微点头,推开大门。
林衍走进去。
客厅很大,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画。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深灰色的唐装,手里端着茶杯,正低头喝茶。
赵虎走过去,弯腰行礼。
“三爷,人带来了。”
那人抬起头。
国字脸,浓眉,眼睛不大,但目光很沉。他打量了林衍一眼,点点头。
“坐。”
林衍没坐。
“站着也行。”那人放下茶杯,“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不知道。”
那人笑了,对赵虎挥挥手。
赵虎带着几个大汉退出去,客厅里只剩下林衍和那个叫“三爷”的人。
“我叫楚三河,楚家排行第三。”那人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现在可以坐了吗?”
林衍坐下。
楚三河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说:“你的异能,不是危险感知吧?”
林衍心里一紧,脸上没动。
“登记处测的,F级。”
“登记处。”楚三河笑了,“那地方,测出来的是什么,就是他们想让你知道的。”
林衍没接话。
楚三河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些画。
“我查过你。孤儿院长大,十八年活得跟野狗一样,连顿饱饭都没吃过几回。觉醒那天,暴雨夜,住的地方附近有只异兽失踪。第二天,你去登记,测出个F级危险感知。”
他转过身,盯着林衍。
“然后,那只异兽再也没出现过。我派去查的人,找了三天,什么都没找到。你说奇怪不奇怪?”
林衍手心出汗,脸上依然平静。
“可能是跑了。”
“跑了?”楚三河走回来,坐回沙发上,“一阶异兽,见了人跟见了肉一样,会跑?”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林衍倒了一杯。
“喝喝看,武夷山大红袍,一万多一斤。”
林衍没动。
楚三河也不介意,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衍,我没想为难你。”他放下茶杯,“我就是好奇。一个F级的废物,怎么可能让刀姐专门跑一趟?怎么可能让守夜人那老东西护着你?”
林衍瞳孔微缩。
他知道守夜人?
楚三河看见他的反应,笑了。
“看来你见过那个老家伙了。”他靠回沙发,“也对,他要是不见你,才奇怪。”
林衍深吸一口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三河盯着他,目光变得锋利。
“我想说,不管你是什么异能,不管你是几阶,我现在给你个机会——离开那个老家伙,来楚家。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以后江城的资源,有你一份。”
林衍没说话。
楚三河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守夜人那老东西,肯定跟你说过什么大道理,什么正义,什么平衡。但我告诉你,那些都是屁。这个世界的规则只有一个——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他站起来,走到林衍面前。
“你现在跟着那个老家伙,能得到什么?每天躲在破阁楼里,啃着干馒头,被他当徒弟一样练?有什么用?”
他俯下身,盯着林衍的眼睛。
“来楚家。我给你钱,给你女人,给你地位。你想学什么,我找最好的老师教你。你想吃什么,我让人从国外给你空运。只要你答应,今天这杯茶,就是你人生转折的开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衍抬起头,看着楚三河。
“我要是不答应呢?”
楚三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
“不答应?”他坐回沙发,“不答应也行,你走出这个门,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是,林衍,我给你提个醒——江城就这么大,楚家想查的人,没有查不到的。你那个秘密,能藏多久,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衍站起来。
“茶我喝不了,太贵,怕烫嘴。”他往门口走,“谢谢三爷的茶,我记住了。”
楚三河没拦他,只是在他推开门的时候,说了一句:
“赵虎会送你回去。路上小心。”
林衍没回头。
面包车把他送回武馆门口。
赵虎没再说话,只是盯着他下车的时候,突然笑了。
“林衍,三爷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不识抬举。”
林衍关上车门,走进夜色里。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反复想着楚三河的话——
“你那个秘密,能藏多久?”
他知道什么?
还是只是在诈他?
林衍加快了脚步。
阁楼里,老头正在等他。
“来了?”老头看他进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林衍把今晚的事说了一遍。
老头听完,沉默了很久。
“楚三河。”他念着这个名字,“这个老狐狸,终于忍不住了。”
林衍看着他。
“他为什么找我?”
老头叹了口气,坐回床上。
“因为他在查那四个杀手的事。”他揉了揉眉心,“那四个人是他派来的,死了两个,跑了两个,他肯定要查是谁坏了他的事。”
“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你救了我?”老头摇头,“他要是知道,你今天就走不出那个别墅。他只是怀疑,想试探你。”
林衍松了口气。
老头盯着他。
“但是林衍,他有一句话说得对——你的秘密,藏不了多久了。”
林衍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老头站起来,走到窗边。
“楚家已经盯上你了。刀姐也在查你。还有别的势力,也在暗中观察。你以为那个登记处的眼睛是谁?是官方的人。他们也在找你。”
他回过头。
“你现在就像一块肉,扔在狼群里。所有的狼都想咬一口,就看谁先动嘴。”
林衍沉默。
老头走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你得快。比别人更快变强,才能在别人动嘴之前,长出獠牙。”
他指了指地上的皮箱。
“从今天起,训练加倍。每天四个小时,不够就六个小时。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的骨头要断了,什么时候才是真正的开始。”
林衍点头。
老头看着他,突然笑了。
“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看好你吗?”
林衍摇头。
“因为你是从孤儿院出来的。”老头说,“你知道什么叫饿,什么叫冷,什么叫没人要。所以你知道珍惜。不像那些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少爷小姐,以为世界是他们家开的。”
他走到林衍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记住,林衍。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所以你什么都不怕。等以后你什么都有了,也要记得今天——你是怎么在这间破阁楼里,开始变成强者的。”
林衍看着他,用力点头。
窗外,夜风吹过。
老城区的这栋破楼里,一老一少,面对面站着。
一个在教,一个在学。
教的不知道能教多久,学的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但他们都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这条路,只能往前,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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