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风撕裂长空,陈宇周身的金光几乎要燃起来。合道后期的修为被他催动到极致,数千里的路程,他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临州到星城的沿途,山川河流在他脚下飞速倒退,可他还是觉得太慢。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识海里反复回放着电话里戛然而止的嘶吼,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沉得发慌。
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父亲。当年母亲走得早,是父亲一手把他拉扯大,吃了半辈子的苦,好不容易病好了,能安安稳稳过几天日子,竟然被苍玄的人掳走了。
千年之前,他以身祭阵,无牵无挂。千年之后轮回转世,父亲就是他的软肋,是他人间道的根基。苍玄敢动他的父亲,就是触了他的逆鳞。
陈宇的神念早已铺遍了整座星城,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可诡异的是,父亲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只有陈家小院的位置,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深渊魔气。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经落在了自家小院门口。
院子里一片狼藉。他亲手布下的三层守护阵法,被人用阴毒的手段从内部破开,金色的阵纹碎了一地,院墙塌了半边。守在附近的两名天枢局暗哨,一个倒在门口,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另一个被魔气钉在墙上,昏迷不醒。
客厅的门被踹烂了,里面的桌椅翻倒在地,护工张阿姨缩在沙发后面,吓得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泪痕,好在没受什么伤。
“张阿姨。”陈宇快步走进去,声音放轻了些。
张阿姨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是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小宇!你可回来了!刚才来了个黑影子,浑身冒着黑气,一进来就动手,陈大哥他……被抓走了!”
“别慌,慢慢说,怎么回事。”陈宇指尖弹出一道金光,稳住了她受惊的心神。
“刚才我和陈大哥在客厅看电视,突然窗户就碎了,那个黑影子飘进来,那些守在外面的小伙子冲进来拦他,根本拦不住,两下就被打倒了。”张阿姨的声音还在抖,“他说要找你,抓了陈大哥就走了,临走前还在墙上留了字。”
陈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客厅的白墙上,用黑色的魔气刻着一行字。
想救你父亲,独自来南郊废弃炼钢厂。多带一个人,我就卸他一条胳膊。
字迹里带着浓浓的恶意,还有和昆仑阵碑里一模一样的深渊气息。
陈宇的眼神冷得像冰,周身的空气都结起了一层白霜。他抬手一挥,两道喜之灵气飞出,融入两名受伤的暗哨体内,瞬间止住了他们的伤势,稳住了心脉。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苍带着苏晴和林正阳,还有一队执法队员冲了进来,一个个脸色惨白,满是愧疚和焦急。
“大供奉!是我们失职!”秦苍噗通一声,对着陈宇深深躬身,苍老的脸上满是自责,“我们没看好陈叔,让苍玄的人钻了空子,您要罚要骂,我们都认!”
林正阳攥着战刀,指节都捏白了,眼睛红得吓人:“陈哥!是我没安排好守卫!我带兄弟们冲南郊,就算是拼了命,也一定把陈叔救出来!”
“不关你们的事。”陈宇的声音很平,却带着压不住的寒意,“苍玄是和我斗了上千年的老东西,他想避开你们的守卫,有的是办法。你们守好星城,稳住各地的局面,不要跟过来。”
“可是陈哥!”林正阳急了,“苍玄摆明了是给你设的圈套,就等着你一个人去!他的分身肯定布了杀局,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他的圈套,在我眼里不算什么。”陈宇抬眼望向城南的方向,合道境的神念已经锁定了那片废弃厂区,“他要的是我,我不去,他只会拿我父亲撒气。你们去了,反而束手束脚。”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朝着南郊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院子里。
“放心,我会把我爸安全带回来。”
南郊的废弃炼钢厂,早就荒废了十几年。巨大的厂房锈迹斑斑,到处都是废弃的钢材和设备,阴暗潮湿,常年不见阳光,此刻被浓郁的深渊魔气笼罩,连阳光照进去,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厂房最深处的炼钢车间里,陈建军被绑在冰冷的钢架上,嘴上封着布条,脸色有些发白,却没有半分求饶的怯懦,只是冷冷地看着面前那个裹在黑雾里的身影。
苍玄的分身背对着他,站在车间中央,周身的魔气翻涌,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他算准了陈宇会来,算准了这个父亲,就是陈宇最大的软肋。
千年之前,陈宇是无情的阵主,是守护人间的战神,无牵无挂,连以身祭阵都眼都不眨一下。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牵挂,有了软肋,就有了破绽。
就在这时,车间的铁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陈宇缓步走了进来,白衣纤尘不染,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看向钢架上父亲的那一刻,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陈宇,你终于来了。”苍玄的分身缓缓转过身,黑雾散去,露出一张布满魔纹的脸,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戏谑的笑意,“千年不见,没想到当年那个六亲不认的锁阵战神,竟然也有了在乎的人。真是难得。”
“放了他。”陈宇的声音很冷,目光死死锁着苍玄的分身,“你想找的人是我,冲我来。动他一下,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冲你来?我当然是冲你来的。”苍玄笑得猖狂,抬手打了个响指,一道黑色的魔刃凭空出现,抵在了陈建军的脖颈上,“别急,我们慢慢玩。你不是很厉害吗?一念清剿全国邪修,合道境的修为,天下无敌啊。”
“现在,自废道基,散掉你一身修为。不然,我这一刀下去,你父亲的脑袋就落地了。”他的语气骤然变得阴狠,“千年之前,你把我封印在深渊底下千年,这笔账,今天我就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钢架上的陈建军猛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对着陈宇摇头。就算他不懂什么修行,也知道自废修为意味着什么,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想儿子为了他变成废人。
陈宇看着父亲焦急的眼神,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放心。随即,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苍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以为,抓了我父亲,就能威胁到我?”
“不然呢?”苍玄笑得得意,魔刃又往前送了一分,已经划破了陈建军脖颈的皮肤,渗出血珠,“你大可以试试,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刀快。”
话音刚落,陈宇的身影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苍玄瞳孔骤缩,他根本没看清陈宇的动作,只感觉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锁定了自己,手里的魔刃瞬间被一股金光震碎。
下一秒,陈宇已经出现在了钢架旁边,指尖轻轻一划,绑着父亲的锁链就寸寸断裂。他伸手扶住父亲,一道喜之灵气瞬间渡入体内,抚平了他紧绷的神经,也治愈了脖颈上的小伤口。
“爸,没事了。”陈宇的声音很温和,和刚才的冰冷判若两人。
陈建军看着儿子,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点了点头,扯掉嘴上的布条,低声说了句:“爸没事,你小心点。”
陈宇扶着父亲退到安全的角落,一道金色屏障瞬间升起,将他护在里面,隔绝了所有魔气和冲击。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僵在原地的苍玄分身,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你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动我的人?”
苍玄回过神,脸上的得意变成了暴怒。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局面,竟然被陈宇在瞬息之间破得干干净净,连人质都被救走了。
“不可能!你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苍玄嘶吼一声,周身魔气轰然爆发,合道初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车间的钢铁都被魔气腐蚀得滋滋作响,“就算你救了他又怎么样?今天,本座照样要杀了你!”
他双掌齐出,漆黑的魔焰汇聚成一条巨龙,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朝着陈宇狠狠扑来。这是他这道分身的全力一击,凝聚了深渊的本源魔气,足以重创合道中期的修士。
可陈宇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挥,人间道域瞬间铺开。至阳至刚的金光席卷全场,那条魔焰巨龙撞在道域上,连一点涟漪都没掀起来,就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这点实力,也敢在我面前叫嚣。”陈宇的语气里满是不屑,“千年之前,你不是我的对手。千年之后,一道分身,也配在我面前放肆?”
他指尖一弹,一道金色的枪芒瞬间射出。
苍玄脸色剧变,拼命催动魔气想要抵挡,可他的防御在这道枪芒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层层破碎。枪芒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膛,恐怖的人间道之力疯狂涌入他的体内,疯狂摧毁着他的魔躯和神魂。
“不……不可能……”苍玄跪倒在地,嘴里涌出黑色的魔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我的分身……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你破了……”
“你以为,你借着骨族先锋的掩护,把分身送进人间,我就找不到你了?”陈宇缓步走到他面前,眼神冰冷,“你费尽心机把我引到临州,再趁机掳走我父亲,以为拿捏住了我的软肋。可你忘了,在这片人间大地上,你这点伎俩,在我眼里和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苍玄突然抬起头,发出一阵癫狂的笑,笑得嘴里不断咳血:“陈宇,你别得意!你杀了我这道分身又怎么样?”
“我告诉你,我的分身,不止这一个!早在千年之前,我就在人间布下了暗棋!九重天锁界大阵的九处核心节点,我早就动了手脚!”
“三个月后,本座本体破封而出,就是你的死期!就是这整个人间覆灭的时候!你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宇就抬手一压。金色的符文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苍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连同神魂,被人间道之力彻底净化,连一丝魔气都没剩下。
车间里的魔气,随着苍玄分身的覆灭,尽数消散。
陈宇撤掉屏障,转身扶住父亲,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彻底松了口气。
“爸,吓到了吧。我们回家。”
陈建军拍了拍他的胳膊,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复杂:“小宇,爸不怕。爸就是知道了,你这些日子,一直在做这么危险的事。你不用瞒着爸,爸虽然帮不上你什么忙,但也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陈宇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扶着父亲,缓步走出了废弃炼钢厂。
外面的阳光正好,洒在父子俩身上。陈宇抬头望向天际,眼神里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苍玄临死前的话,不是虚张声势。
他刚才借着净化分身的机会,读取了苍玄残魂里的记忆。这道分身,确实只是个幌子。苍玄散入人间的魔气,不止化作了这一道分身,还有无数的暗子,藏在了人间的各个角落,甚至已经渗透进了锁界大阵的节点里。
千年之前的封印,远比他想象的,破损得更严重。
三个月后苍玄本体破封,恐怕不是一句空话。
陈宇握紧了父亲的手,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苍玄布了多少暗棋,不管三个月后有多大的风浪。
他都会守好这片人间,守好自己的父亲。
谁敢来犯,杀无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