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事务调查局总部，深藏于城市地下数百米，由多层复合装甲、能量屏障以及认知干扰场保护着的绝密设施。其内部结构复杂，功能区域划分严格，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独立王国。
地下七层，B7区，活体异常生物及关联样本检测中心。
这里灯火通明，恒温恒湿，空气经过多重过滤，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臭氧味道。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反射着冷冽的光，一排排特制的透明观察舱如同蜂巢般排列，大部分空置，少数几个里面禁锢着形态各异、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生物或物品：一株不断扭动的暗紫色藤蔓、一团在液体中缓慢蠕动的胶质物、几块刻满诡异符号、表面渗出黑色液体的石碑碎片……
在中心区域一个规格最高的观察舱前，聚集着几名穿着白色无菌服的研究员，以及刚刚赶到的秦岳和苏瑾。观察舱经过特殊处理，内壁铭刻着细密的抑制符文，外部连接着数十条数据线和能量探针，屏幕上瀑布般刷过着复杂的生理数据和能量读数。
舱内，灰影——调查局临时档案编号“Subject-D（Dog）-07”——正趴在一块柔软干净的垫子上，睡得正香。它被送进来后，表现得异常“配合”。抽血？乖乖伸出前爪。采集毛发和表皮细胞？主动翻身露出肚皮。进行全身能量扫描？躺在扫描仪下一动不动，甚至舒服得打起了呼噜。各种侵入或非侵入性检测，它都坦然受之，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恐惧或不适，温顺得不像话。
但这恰恰是让研究员们最困惑的地方。
“所有常规生理指标……完美。”负责主检的中年研究员，推了推眼镜，盯着屏幕，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血常规、生化全套、脏器功能、神经反射……全部处于健康成年犬类的顶尖水平，甚至有些指标好得超出已知数据库范围。但它三个月前被收养时的外部记录显示，存在严重营养不良和多处外伤……这恢复速度，不可思议。”
“能量读数呢？”秦岳沉声问。
“零。”另一名负责能量监测的研究员摇头，“背景噪音水平。我们动用了最高精度的灵能探测阵列、空间扰动感应器甚至因果律干涉仪（原型机）……没有任何反应。它就像……一个完美的‘能量绝缘体’，或者本身就是一个‘能量真空’。”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是，在对其进行深度催眠尝试时（使用了对高阶异常生物都有一定效果的神经干涉波），仪器记录到目标脑波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不是抵抗，不是紊乱，就是单纯的‘空白’，仿佛在那个瞬间，它的大脑活动‘消失’了，随后又立刻恢复平静。我们无法解读。”
“生物信息素对比结果呢？”苏瑾问。
“与现场采集到的微量未知信息素……高度同源，但浓度天差地别。现场信息素虽然微量，但活性极强，带有明显的‘场’特征。而目标身上采集到的信息素，活性近乎惰性，更像是……自然脱落的代谢产物，或者某种极淡的‘气味标记’。”研究员指着另一块屏幕上的色谱分析图，“就像同样一种物质，一边是猛烈燃烧的火焰，一边是冷却后的灰烬。”
秦岳和苏瑾沉默地看着观察舱里酣睡的灰影。完美的健康，诡异的能量“真空”，神秘的信息素关联，以及那瞬间的脑波“空白”……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这只狗绝不普通。但它到底特殊在哪里？是某种未知的、天生具备强大隐匿能力的异兽？还是与谢家庄园那只神秘生物存在某种联系（比如同类、子嗣）？亦或者，它本身就是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存在的“投影”或“化身”？
“继续检测，所有非伤害性项目全部上一遍。重点尝试精神感应、血脉溯源、时空锚点测定。”秦岳下令，“另外，对它的‘主人’林洛的背景调查，加大力度，我要知道他过去三个月，不，过去一年的所有活动轨迹、社交关系、消费记录、网络行为……任何蛛丝马迹。”
“是！”
观察舱内，灰影似乎睡够了，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脚朝天，继续睡。这个毫无防备的姿态，让外面严阵以待的研究员们感到一阵荒诞。
就在这时，一名助理研究员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脸色有些古怪。
“秦队，苏调查员，刚刚收到外围监控小组的报告。关于昨晚梧桐路入室抢劫案的七名嫌疑人……”
“说。”
“他们在医疗中心初步苏醒后，表现高度一致：重度精神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现实感解体症状。具体表现为：极度恐惧黑暗和封闭空间，反复念叨‘眼睛’、‘重量’、‘不存在’等破碎词语，对任何犬科动物（包括图片）表现出歇斯底里的恐惧反应，且……集体丧失了关于昨晚作案具体细节以及自身部分近期记忆，记忆断层从他们决定前往梧桐路开始，直到在医院醒来为止。脑部扫描显示，他们的海马体及部分前额叶皮层有不明原因的、细微但广泛的神经连接‘钝化’现象，类似遭受了极度强烈、短暂的精神冲击。”
记忆剥夺？选择性恐惧？神经钝化？
秦岳和苏瑾再次看向观察舱。舱内那位，依旧睡得香甜。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自卫或偶然了。这更像是一种……精准而可怕的“处理”手段。
“还有，”助理研究员补充道，“技术科分析了从现场带回的两件异常物品。初步判定，指骨属于已记录的‘低阶惑心魔’，黑色石头是‘腐化渊石’碎片，均带有中度精神污染。但奇怪的是，从嫌疑人身上和现场提取的污染残留极其微弱，像是被某种力量‘净化’过一样。”
净化？又是这只狗？还是那个林洛？
秦岳感到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起涉及黑市和早期觉醒者的普通恶性案件，但现在看来，水比想象中深得多。
“对林洛的监控等级提升到A级，全天候，多手段。这只狗……继续观察检测，但绝对不要进行任何可能激怒它的操作。我需要和局长直接通话。”秦岳果断下令。
苏瑾点头，看向观察舱的眼神愈发复杂。她回想起林洛那双平静的眼睛，以及这只狗依偎在他脚边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如果这只狗真的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能力，那它的主人，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吗？
就在这时，观察舱里的灰影，似乎梦到了什么，后腿轻轻蹬了蹬，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呜噜声。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
黑色的眸子清澈透亮，隔着观察舱的特种玻璃，准确地“看”向了秦岳和苏瑾的方向。
那一瞬间，秦岳和苏瑾都感到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仿佛穿透了一切伪装和屏障，直接看到了他们的内心，看到了他们的疑虑、戒备和那一丝隐藏的……畏惧。
但下一秒，灰影的眼神又恢复了那种普通的、带着点刚睡醒茫然的模样。它打了个哈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站起身，走到观察舱角落的特制食盆边，低头吃起了里面专门调配的营养膏。
吃得津津有味。
仿佛刚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只是他们的错觉。
秦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走吧，去局长办公室。”
他转身离开，步伐依旧稳健，但背影似乎比来时更加凝重。
苏瑾又看了一眼观察舱，里面那位“贵宾”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营养膏，尾巴还悠闲地轻轻摇晃着。
她忽然觉得，也许把他们和这只狗关在一起进行“观察”和“检测”，本身就是一个荒谬的笑话。
究竟是谁在观察谁？
谁又在检测谁的能力极限？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她快步跟上秦岳，离开了这个灯火通明、却让她感到莫名压抑的检测中心。
观察舱内，灰影吃完了营养膏，舔了舔嘴巴，似乎对味道还算满意。它走回垫子边，却没有立刻趴下，而是蹲坐下来，再次看向秦岳和苏瑾离开的方向，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和闪烁的仪器指示灯。
然后，它极其轻微地，歪了歪头。
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像素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