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倒计时11天。
模拟考试，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
林逸盯着卷子，笔尖悬在半空，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这道题他不会，或者说，不太确定。四个选项，他排除了两个，剩下A和C，概率五五开，像抛硬币，像猜拳，像命运的玩笑。
就在他准备蒙一个的时候，面板出现了，淡蓝色边框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突兀，像谁在他眼前放了一块冰：
【选择触发】
【场景：蒙题时刻】
【选项A：选A】
【奖励：直觉+2】
【选项B：选C】
【奖励：逻辑+2】
【选项C：不做，空着】
【奖励：诚实+2】
林逸看着第三个选项，差点笑出声，赶紧咬住嘴唇。考场里安静得像坟墓，只有翻卷子和写字的声音，偶尔有人咳嗽，都像惊雷一样响。监考老师正在后排转悠，目光像雷达一样扫来扫去，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规律的"咔、咔"声。
"系统，"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诚实？这也能算奖励？诚实有什么用？能让我高考加分？还是能让老张少骂我两句？"
【以后用得上。】
"什么时候？等我老了去公园下棋，诚实地说'将军'？"
【比如，你老婆问"我胖了吗"的时候。】
林逸咬着嘴唇，防止自己真的笑出来，脸憋得通红。旁边的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审题。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怎么越来越会开玩笑了？以前你多高冷，现在跟个段子手似的……"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林逸顿住了。他确实经常在脑子里瞎想这些，比如想象未来老婆问"我胖了吗"该怎么回答。说"不胖"是撒谎，说"胖"是找死，说"你在我眼里永远最美"是油腻，怎么答都是错。
他看向选项A和B。直觉+2，逻辑+2，都是正经的智力类奖励，听起来很实用。但问题是，他不知道这道题该用直觉还是逻辑。
题干很长，函数题，涉及导数和不等式，他隐约记得老张讲过类似的，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趴在桌上半睡半醒，听见老张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具体解法忘了，只记得老张说"这种题要画图"，然后画了一个很奇怪的曲线，像一座山，又像一颗心电图。
"系统，"他在心里问，"这道题正确答案是什么？你偷偷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就咱俩知道。"
【不知道。】
"你不是系统吗？全知全能那种？"
【系统不是答案库。】
"那你能告诉我，A和C哪个对吗？就提示一下，比如'A听起来比较顺耳'或者'C的形状比较优美'……"
【不能。】
"为什么？"
【这是你的选择，不是我的。】
林逸深吸一口气，看向那道题，重新读了一遍。函数f(x)……当x∈……求证……他试着画了个草图，画到一半发现画错了，橡皮擦把卷子擦出一个洞。他换了个角度，试着代入特殊值，算到第三步，发现两个选项都有可能。
如果选A，凭直觉，他觉得"看起来顺眼"，A排在前面，像默认选项，像安全的选择。
如果选C，凭逻辑，他推导的几步似乎能走通，但走到一半卡住了，像迷宫里的死胡同。
如果空着……他看了眼第三个选项，想象了一下自己交白卷的场景。诚实？在考试里诚实？这算什么美德？是愚蠢吧？是懦弱吧？是不敢承担风险的逃避吧？
"系统，"他在心里问，"如果选C，逻辑+2，以后有什么用？能让我变成福尔摩斯吗？"
【做题时少纠结。】
"直觉+2呢？"
【猜题时准一点。】
"诚实+2呢？"
【活得轻松点。】
林逸愣住了。这个回答，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不是功能性的描述，不是"爬六楼不喘""下午不饿"那种具体的承诺，是某种……状态？活得轻松点？
他想起自己过去的日子，撒谎、敷衍、逃避，对老师说"作业忘带了"，对母亲说"考得很好"，对自己说"明天再努力"。确实活得很累，不是因为被发现，是因为心里知道，自己在骗自己。每一个谎言，都像一颗小石子，压在心上，越积越多，越背越重。
"系统，"他在心里说，"选C的话，我这题就零分了。这道题五分，五分能拉下多少人，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还让我选？"
【我没让你选。】
"……"
林逸看着卷子，看着那个被橡皮擦出的洞，看着周围同学埋头苦写的背影。王浩坐在他斜前方，脖子伸得老长，像只努力够叶子的长颈鹿。他知道王浩也不会这道题，但王浩肯定会蒙一个，蒙C，因为"C代表Correct"，这是王浩的迷信。
他也可以蒙。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赌一把，赢了拿分，输了认命。这是考试的智慧，是生存的技巧，是每个人都在做的事。
但他忽然不想蒙了。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累了。累于猜测，累于伪装，累于做一个"看起来会"的人。他想起老张说的"沉下来了"，想起系统说的"选对的而不是选容易的"，想起左脚先进门那天，那种奇异的、平静的顺畅。
"我选C，"他在心里说，"空着。"
【确定？】
"确定。"
【理由？】
"我不想再骗自己了，"他在心里说，"骗老师，骗家长，骗全世界，都还行，骗自己太累了。我不会就是不会，空着就空着，至少诚实。"
面板沉默了两秒。
【收到。】
然后它消失了。
林逸看着那道题，放下笔，空着。那个黑洞洞的空白，像一张嘴，像一只眼，像某种坦白的印记。他检查了一遍前面的题，确保没有粗心错误，然后提前交了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很好，刺得他眼睛疼。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但他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在考试里选择了诚实。不是对老师诚实，是对自己。
成绩出来后，那道题的正确答案是C。他空着，没得分，但总分比上次高了15分——因为前面检查得更仔细，粗心的错误少了，而且空着的那道题，让他记住了那个知识点，后来专门去问了老张，彻底搞懂了。
"系统，"他在心里问，"这算奖励生效了吗？诚实+2，我应该活得轻松点了吧？"
【没有。】
"为什么？"
【你还没拿到奖励。】
"什么时候拿？"
【以后。】
"以后是什么时候？"
【你活得轻松的时候。】
林逸笑了。这个系统，说话越来越像禅师了，还是那种打哑谜的禅师，问什么都是"不可说""因缘未到"。
一模倒计时10天。他继续刷题，继续选择，继续积累。那些+2+3+5的碎片，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出一个不一样的他。不是天才，不是主角，只是一个，选择了认真的，选择了诚实的，普通人。
而普通人，也可以很厉害。
"系统，"他在心里说，"下次要是再有这种道德类选项，能不能提前预告一下？我好心理准备，别每次都这么突然……"
【不能。】
"为什么？"
【人生嘛。】
"又是这句……"
【人生嘛。】
林逸笑出声，把脸埋进习题册里。窗外，那只麻雀又飞来了，站在枝头，歪着头看他，像是在说：继续啊，我看着呢。
继续就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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