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总结大会的礼堂里，风扇吱呀转着，搅得满室闷热的空气更加躁动。红色的横幅悬在主席台上方，写着“百日冲刺，决战高考”，字迹鲜红得刺眼。
林逸是被班主任推搡着走上台的。
他攥着衣角，指尖有点发黏。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像聚光灯打过来。他站在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忽然就想起了一百天前的誓师大会——也是这个位置，也是这支话筒，那天校长唾沫横飞地喊着“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他却在台下神游天外，脑补着小说里主角渡劫飞升的场面。
谁能想到，一百天后，他真的成了别人口中的“黑马”。
“那个……”林逸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去，带着点少年人的沙哑，在安静的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其实没什么学习方法。”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坐在第一排的年级主任皱紧了眉头，嘴角抽了抽，那眼神像是在后悔，怎么选了这么个不会说场面话的家伙上台。
林逸却没管这些，他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忽然想起了这段时间里，系统弹出的一个又一个选项——从晚自习要不要做压轴题，到早上进教室先迈哪只脚，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选择，一点点堆砌出了现在的自己。他顿了顿，声音稳了些：“我就是，开始做选择了。以前我总逃避选择，遇到难题就躲，碰到麻烦就绕，现在……现在我会选，哪怕选错，也比不选好。”
这段话，更像是他说给自己听，说给脑海里那个沉默的系统听。台下的人多半是听不懂的，有人在偷笑，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甚至拿出了手机偷偷刷着屏幕。但林逸不在乎，他站在台上，迎着那些或疑惑或敷衍的目光，忽然觉得浑身轻松。
“比如，”他忽然想起了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玩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左脚先进门。”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湖面，瞬间激起满场哄笑。连前排的老师都忍不住低笑出声，年级主任的脸彻底绿了，恨不得冲上台把他拽下来。
林逸也笑了，眉眼弯着，目光掠过台下攒动的人群，忽然定格在后排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抱着一摞作业本，没有笑。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像是藏着星星，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轻轻撞进了林逸的心里。
是李雪儿。
他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心跳却莫名加快。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指尖微微发烫，“这算高光时刻吗？”
【算。】系统的机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
“奖励呢？”林逸追问，带着点小小的期待。
【没有。】
“为什么？”
【这是你自己选的。】
林逸愣住了。
是啊，这是他自己选的。选了上台发言，选了说真话，选了在满场哄笑里，坦然地做自己。这份从容和坦荡，不是系统奖励的，是他自己挣来的。
他忽然笑了，比刚才更真切，更舒展。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带着几分敷衍，几分看热闹的意味。但林逸走下台时，脚步却格外轻快。
回到座位，王浩立刻凑过来，一脸莫名其妙：“逸哥，你刚才在台上说什么呢？什么选择不选择的，我一句没听懂，还左脚先进门，你可真敢说，没看见主任脸都绿了？”
林逸坐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燥热。他侧过头，看着王浩一脸费解的样子，轻轻笑了笑：“没什么，就是……选择大于努力。”
“选择大于努力？”王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你这什么破鸡汤啊？我才不信，努力才是硬道理！”
“不信就对了，”林逸耸耸肩，目光望向窗外，语气轻飘飘的，“我自己也不完全信。但……试试呗，反正不亏。”
窗外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洒下斑驳的光点。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他，小眼珠黑溜溜的，灵动得很。
林逸看着那只麻雀，忽然觉得，一模的47名，真的只是一个开始。
系统不会一直给他选项，人生的路终究要自己走。但他知道，真正的选择还在后面——更难的考试，更复杂的局面，更需要勇气的决定。那些选项不会再是简单的“做题”或“睡觉”，可能会关乎未来，关乎方向，关乎很多很多。
但他准备好了。
不是因为有系统撑腰，不是因为那些属性加成和技能奖励。
是因为他终于明白，选择的本质，从来都不是奖励，而是自由。是哪怕前路未知，也敢凭着自己的心意，一步一步走下去的自由。
他收回目光，落在桌角的倒计时牌上。红色的数字“20”格外醒目，那是二模的倒计时。
林逸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选择大于努力。
然后他顿了顿，又在后面加了一句：但选择，需要勇气。
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清晰的字迹。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向了更远的天空。
礼堂里的大会还在继续，校长的声音慷慨激昂，王浩在旁边小声吐槽着无聊的发言。林逸却没再走神，他看着草稿纸上的字，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夏天的燥热，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一往无前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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