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模倒计时15天。
林逸走进教室的时候，感觉气氛变了。不是一模后的那种好奇和探究，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刺骨的，带着潮湿的恶意。
他走到座位，王浩没像往常一样凑过来，而是低着头，假装在看书，但书拿反了。
"怎么了？"林逸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动作和往常一样，但心里的弦绷紧了。
"没什么。"王浩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没什么你不敢看我？"林逸用笔戳他，"书都拿反了，你看的是天书？"
王浩把书转正，犹豫了很久，才压低声音："逸哥，你……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
"听到什么？"林逸打开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母亲早上灌的。
"就是……"王浩的声音更低了，像在说某种禁忌，"有人说你一模作弊。"
林逸的手顿了一下。水杯停在半空，水面的涟漪慢慢平息。作弊。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带着泥腥味，带着腐烂的气息。
他想起一模的成绩，47名，数学148，那道创新解法的压轴题。他想起阅卷室的震动，想起老张眼里的惊讶，想起年级主任那句"关注一下"。
"谁说的？"他问，声音很平静，像问"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
"不知道，"王浩说，"就……到处都在传。说你突然进步太快，不正常；说你最后一道题的解法，不像自己能想出来的；还有人说……"
"说什么？"
"说你在考场里偷看别人的。"王浩说完，赶紧补充，"但我是不信的！逸哥，你知道我的，我……"
"我知道。"林逸打断他，放下水杯，塑料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向教室。早自习还没开始，但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他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从四面八方刺过来，又迅速移开，假装在看别的地方。
第三排的两个女生，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偶尔看他一眼，然后捂住嘴笑。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是某种幸灾乐祸的、发现猎物受伤后的兴奋。
第五排的几个男生，假装在讨论题目，但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让他听见："……我就说嘛，怎么可能突然考那么好……"
"……肯定有问题，正常人哪有进步那么快的……"
"……听说年级主任要查他……"
林逸假装没听见，打开数学卷子，开始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某种屏蔽，把外面的声音隔绝在外。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刺在背上，刺在脖子上，刺在每一根神经的末梢。
"系统，"他在心里喊，"你在吗？"
【在。】
"这种情况，算选择吗？"
【不算。】
"为什么？"
【没有选项。】
"那我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们说完。】
林逸深吸一口气，继续做题。但题目变得模糊了，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想起系统说的"选择大于努力"，现在他明白了，选择不仅要面对题目，还要面对人心，面对那些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恶意。
下课的时候，老张叫他出去。走廊里，阳光很好，照在瓷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但老张的脸色不太好，像蒙了一层灰。
"有人举报你，"老张开门见山，没有铺垫，没有安慰，"一模作弊。"
"我知道。"
"你知道？"老张挑眉，"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林逸说，"但流言传得比风快，我想不知道都难。今天早上，连食堂阿姨都多看了我两眼，像是在看某种珍稀动物。"
老张看着他，眼神复杂，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学生。两个月前，这是他眼里的"问题学生"，上课睡觉，作业不交，典型的"聪明但不努力"。现在，他是"进步最大的黑马"，但也是"作弊嫌疑人"。
"你怎么想？"老张问。
"我没作弊。"
"证据呢？"
"没有，"林逸说，"但我也没证据证明自己没作弊。这是个悖论，老师你应该懂。要我证明一个没发生过的事，比证明一个发生过的事更难。"
老张沉默了很久，手里的保温杯转来转去，杯身上的"优秀教师"四个字被磨得模糊不清。最后他说："二模，你坐讲台旁边。"
"单独座位？"
"对。VIP座位，视野开阔，风景独好。"老张试图开个玩笑，但笑得很勉强。
"好。"林逸点头，没有抗议，没有辩解，像是在接受一个普通的座位调整。
走回教室的时候，他在心里问："系统，这种时候，真的没有选择吗？"
【有。】
"什么？"
【解释，或者沉默。】
"解释会怎样？"
【越描越黑。】
"沉默呢？"
【坐实嫌疑。】
"那哪个对？"
【看你想当什么样的人。】
林逸想了想，笑了。他想当什么样的人？以前想当透明人，躲在人群里，不被看见，不被评价。现在……现在他想当那种，不需要解释的人。不是不在乎，是知道解释没用，不如用结果说话。
"我选沉默，"他在心里说，"用成绩说话。"
【收到。】
回到座位，王浩迎上来："逸哥，老张说什么？"
"二模我坐讲台旁边，"林逸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讲一个笑话，"VIP座位，视野开阔，风景独好，还能近距离欣赏老张的盛世美颜。"
"……你还笑得出来？"王浩瞪大眼睛，"这是重点监控啊！他们真的怀疑你！"
"不然呢？哭？"林逸摊开手，"我哭了，他们就不怀疑了？他们会说'看，他心虚了，他哭了'。"
王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林逸说得对。这种"对"，让人很难受，像吞了一颗没熟的柿子，涩得发麻。
那天中午，林逸一个人去食堂。以前王浩会陪他，但今天王浩被叫去办公室了，可能是问关于他的事。他端着盘子，在人群中寻找座位，发现平时拼桌的同学都低下了头，假装没看见他。
他走到一个角落，坐下，独自吃饭。周围的声音像潮水，一波一波涌过来：
"……就是他，一模47名……"
"……听说要查他……"
"……肯定是作弊，正常人哪有……"
他加快吃饭的速度，想逃离这个地方。但站起来的时候，他停住了，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慢慢吃完最后一口。
"系统，"他在心里说，"这种'坚韧'，算奖励吗？"
【算。】
"有什么用？"
【让你吃得下。】
林逸笑了。确实，他吃得下，虽然味同嚼蜡，但他吃完了。这种"吃得下"的能力，比任何数学理解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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