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模当天。
林逸坐在讲台旁边,距离老张不到两米。这个距离,近到能听见老张的呼吸声,闻到他茶杯里龙井茶的清香,看到他在备课本上写的红色批注,甚至能数清他衬衫领子上的褶皱。这个位置,曾经是"问题学生"的专属,是"重点监控对象"的象征,是全班目光的聚焦点,现在轮到了他。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卷子的沙沙声,和偶尔有人咳嗽的声音。但林逸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从四面八方刺过来,又迅速移开,假装在看别的地方。第三排的女生,头凑在一起,用手挡着嘴,眼神却往这边飘。第五排的男生,假装在检查文具,但视线一直在他手边打转。
"林逸,"老张递给他一张卷子,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学生,像完全不记得一周前的谈话,"你的。"
"谢谢老师。"
他接过卷子,手指触到纸张的纹理,粗糙的,带着印刷厂的味道。他没有看周围,不用看也知道,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等着看他笑话,或者等着看他再次"创造奇迹",然后继续质疑那个奇迹的来源,继续编造新的流言。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选择题、填空题,一路顺畅,像热身,像习惯,像某种肌肉记忆。那些+3+5的碎片,那些每天的选择,那些"少皱几次眉"的顺畅,都已经融进他的身体里,成为某种本能,某种不需要思考就能运转的程序。
但做到解答题的时候,他停住了,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面板出现了,在卷子上方,淡蓝色边框,乳白色底,像某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干扰,像谁在他眼前放了一块透明的玻璃:
【选择触发】
【场景:二模数学,被监视的考场】
【选项A:保守答题,求稳】
【奖励:稳健+5,零失误】
【选项B:全力发挥,证明自己】
【奖励:突破+5,可能更高可能更低】
林逸盯着这两个选项,在心里疯狂吐槽:"系统,你故意的吧?这种时候给我出选择?我要是选B,考砸了怎么办?岂不是坐实了作弊的嫌疑?他们会说'看,没有作弊就考砸了吧','果然一模是抄的','现在露馅了吧'。"
【那就考砸。】
"……你说得轻松。我要是考砸了,这辈子的名声就完了。虽然我也不在乎什么名声,但我在乎……我在乎我自己知道,我没作弊,我能考好。我不想让他们觉得,他们的质疑是对的,他们的恶意是有效的。"
【所以?】
"所以我不能考砸,"林逸在心里说,声音比想象中更坚定,"但我更不能因为怕考砸,就选择保守。如果我选A,就算考好了,也是缩手缩脚考好的,是怕出来的,不是拼出来的。那不是我要的。"
他看向窗外,那只麻雀没来,可能是天气太冷,可能是找到了更好的树枝,可能是觉得今天的戏不好看。但他不需要麻雀见证,他需要自己见证。
"我要选B,"他在心里说,"全力发挥,毫无保留。考砸了认栽,考好了认命。反正,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需要作弊,也能考好。就算考砸,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他们的猜测,不是他们的恶意,不是他们的'果然如此'。"
【理由?】
"因为……"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因为我要对自己诚实。我努力了,我积累了,我应该相信自己,而不是被他们的质疑绑架。他们可以说我作弊,但他们不能替我选择怎么活。"
【收到。】
面板消失。林逸下笔,像滑雪,像冲浪,像某种失控的顺畅,像在高速公路上松开方向盘又瞬间抓住。那些积累的数学理解,那些逻辑思维,那些"灵感+5"的碎片,在这一刻全部涌出来,像开闸的洪水,像决堤的江河,像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得到许可的呐喊。
他不再想老张的目光,不再想全班的窃窃私语,不再想那些流言和质疑。他只想着这道题,这个解法,这个他自己想出来的、独一无二的、可能对的也可能错的思路。
最后一道大题,他用了另一种创新解法,比一模的更冒险,更跳脱,像在空中走钢丝,像在没有地图的森林里开路,像在黑暗中跳舞,不知道脚下是实地还是悬崖。他把导数题转化成了几何问题,画了一个老张没教过的辅助图形,用一个奇怪的相似比把复杂的数列求和简化成了面积计算。
他不知道对不对,但他知道,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每一笔都是,每一步都是,每一个跳脱的逻辑都是。不是背的,不是抄的,是创造的,是冒险的,是他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老张在他身边走动,脚步很轻,但林逸能感觉到,老张在他身后停了一下,可能是在看他的卷子,可能是在看他的解法,可能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异常举动"。
但他不在乎了。他已经选择了,已经下注了,已经把自己押上去了。
交卷的时候,老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期待,像是看着一个即将揭晓的谜题,像是看着一颗不知道会开出什么花的种子。林逸把卷子递过去,手指没有抖,声音没有颤,像交出一份普通的作业。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很好,刺得他眼睛疼。王浩迎上来,一脸焦急,额头上有汗,可能是跑过来的:"逸哥,怎么样?最后一道题做了吗?那个数列求和,我怎么算都算不对,你是不是也……"
"做了,"林逸说,声音有点哑,"用了一种奇怪的方法。"
"什么方法?"
"画画,"林逸说,嘴角带着一丝疲惫的笑,"画了个图,然后发现有点像相似三角形,就试了一下。"
"……画画?"王浩瞪大眼睛,像在看神经病,"逸哥,你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那是数学题,不是美术课!你画什么图啊?"
"可能吧,"林逸拍拍他的肩膀,肩膀很沉,像卸下了什么,又像背上了什么,"反正我写完了,对不对不知道,但不后悔。"
这是他的选择,他的冒险,他的证明。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接受了。不是被动的接受,是主动的承担,是"我选了,我认了"的坦荡。
"系统,"他在心里喊,声音有点疲惫,"这算赌对了吗?"
【等。】
"等多久?"
【成绩出来。】
"那这几天我怎么办?"
【活着。】
林逸笑了,笑得很轻,像叹息。活着,是啊,就是活着,继续做题,继续吃饭,继续睡觉,继续面对那些目光和流言,直到成绩揭晓的那一刻。
他走向食堂,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实。不是因为他确定自己考好了,是因为他确定,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做了自己该做的,选了自己想选的。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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