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是在下午来的。
第二节课下课，林逸被王浩拽着去小卖部。春困秋乏夏打盹，春天的下午总是让人昏昏欲睡，而小卖部的冰镇可乐是唯一的解药。
"逸哥，你请还是我请？"王浩勾着他的肩膀。
"凭什么我请？"
"你昨天数学课那么风光，不得庆祝一下？"
"那是猜的。"
"猜的也风光啊，老张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林逸笑了笑，没接话。他们穿过香樟林，小卖部的彩钢瓦屋顶已经出现在视野里。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来买可乐和辣条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腻的香精味。
"我靠，"王浩突然压低声音，"是李雪儿。"
林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一个女生站在队伍中间，正低头看手机。她穿着隔壁班的班服，白色衬衫，藏青色裙子，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李雪儿。年级有名的学霸，常年稳居前十，据说已经被某重点大学提前关注。但林逸知道她，不是因为这些，是因为她也在看《诡秘之主》——上次誓师大会，他看见她手机屏幕上是克莱恩的壁纸。
"逸哥，上啊，"王浩捅他，"你们不是同好吗？"
"什么同好？"
"小说啊，你不是看见她也在追《诡秘》吗？"
林逸没动。他看着李雪儿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但那个念头闪得太快，没抓住。
"现在上去说什么？"他在心里问自己，"嘿，你也看《诡秘》？好巧啊，我也看？"
太尬了。比小说里的尬聊还尬。
但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李雪儿忽然转过头，目光正好对上他的。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张扬的亮，是安静的，像深潭里映着月光。
林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李雪儿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转回去了。
"她刚才是不是笑了？"王浩激动得声音都变了，"逸哥，她对你笑了！"
"……那是礼貌。"
"礼貌个屁，她看我跟看空气似的！"
林逸没说话。他在心里喊："系统，这算选择吗？"
【不算。】
"为什么？"
【没触发。】
"怎么才算触发？"
【等。】
排队排到他们的时候，李雪儿已经买完离开了。林逸要了一瓶可乐，冰凉的瓶身握在手里，凝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他看着李雪儿消失在香樟林尽头的背影，忽然有点怅然若失。
"逸哥，"王浩咬着辣条，"你刚才应该上的，真的。"
"上什么上，"林逸拧开瓶盖，"高考还剩97天，谈恋爱？找死。"
"谁让你谈恋爱了，先混个脸熟啊！"
林逸灌了一口可乐，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咖啡因的苦涩和糖分的甜腻。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在心里问："系统，如果刚才我上去搭讪了，会有奖励吗？"
【没有。】
"为什么？"
【不是节点。】
"那什么才算节点？"
【重要的选择。】
"搭讪不重要？"
【现在不重要。】
林逸愣了一下。现在不重要？意思是以后重要？那个闪过的念头又回来了，这次他抓住了——暑假，古镇，青石板路。他不知道这些画面从哪来的，像是小说看太多产生的幻觉，又像是某种……预告？
"你能预知未来？"他在心里问。
【不能。】
"那你怎么知道现在不重要？"
【感觉。】
"……"林逸把可乐瓶捏得咯吱响，"你一个系统，跟我谈感觉？"
【系统就不能有感觉？】
"你不是设定好的程序吗？"
【程序就不能有感觉？】
林逸被问住了。他站在香樟树下，看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这个问题太哲学了，比他做过的任何一道数学题都复杂。
"系统，"他换了个角度，"你到底是什么？"
【选择。】
"选择本身？"
【选择的见证。】
"见证什么？"
【见证你成为你自己。】
林逸沉默了很久。可乐瓶身上的水珠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渍。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梦，无数条岔路口，他坚定地走向其中一条。
"如果我不选呢？"他在心里问，"如果我一直逃避，不做出任何选择呢？"
【那也是选择。】
"什么？"
【选择逃避，也是选择。】
林逸笑了。这个回答，太狡猾了，但又太真实。他想起过去十七年的人生，那些"没做选择"的时刻——其实都做出了选择，只是选择了最轻松的那条路。
"系统，"他说，"你像个哲学家。"
【你像个诗人。】
"什么意思？"
【想太多。】
林逸把空可乐瓶扔进垃圾桶，和王浩勾肩搭背地走回教室。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香樟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他忽然觉得，这个普通的下午，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遇到了李雪儿，是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选择无处不在，哪怕只是"买可乐还是买雪碧"，也是一次微小的，对自我的确认。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每一个节点，都选得心甘情愿。
回到教室，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林逸坐在座位上，打开数学卷子，开始刷题。王浩在旁边玩手机，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大概是看到了什么搞笑的视频。
"逸哥，"王浩忽然说，"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某个学霸分享高考逆袭经验，标题是"最后一百天，如何从300名冲进前50"。
"这你也信？"林逸瞥了一眼。
"不是信不信，"王浩压低声音，"你不觉得，你最近有点像他说的那种状态？"
"什么状态？"
"突然开窍，"王浩认真地看着他，"老张那道题，你真是猜的？"
林逸停下笔，看着王浩。这个同桌跟了他两年，上课一起睡觉，下课一起买烤肠，是货真价实的狐朋狗友。但此刻，王浩的眼神里没有调侃，只有真诚的，某种类似于担忧的东西。
"不是猜的，"林逸说，"但也不是开窍。"
"那是什么？"
"是……"林逸想了想，"选择。"
"选择？"
"对，选择认真做，而不是敷衍。"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逸哥，你什么时候改行当鸡汤博主了？"
"滚。"林逸把手机推回去，"上课了。"
但他心里知道，这个答案不只是给王浩的，也是给自己的。选择认真，选择专注，选择不敷衍——这些微小的决定，正在把他塑造成一个不一样的人。
而那个系统，只是让这个过程，变得更顺畅一点。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难得的自由活动。林逸没有打球，而是回到了看台阴影下的老位置，掏出《诡秘之主》。但他没看进去，只是捧着书，看着香樟树的叶子发呆。
"系统，"他在心里问，"如果我一直选A，一直认真努力，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
"猜一个。"
【会变成，认真努力的人。】
"就这？"
【就这。】
林逸笑了。他翻开书，开始阅读，但这次不是为了逃避，是为了享受。克莱恩的冒险还在继续，而他的冒险，也才刚刚开始。
夕阳西沉的时候，他合上书，走回教室。路过公告栏，看见一张新贴的海报：一模倒计时，15天。
15天。
林逸站在海报前，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紧张，是期待，像是站在某个门槛上，知道门后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但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系统，"他在心里说，"下次选择，我想试试B。"
【为什么？】
"想尝尝，不皱眉之外的其他滋味。"
【收到。】
面板淡去，林逸走进教室，开始收拾书包。窗外，那只麻雀站在枝头，看着他，歪了歪头，然后飞向了晚霞。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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