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站在林荫道拐角的苏暖暖，我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论坛上的风波闹得沸沸扬扬，那张KTV门外的偷拍照片把她卷入了一场毫无来由的非议中。那些恶意的揣测、难听的字眼，对一个二十岁的大学女生来说，杀伤力有多大我再清楚不过。
我以为她会哭着质问我照片是怎么回事，或者问我跟那个开豪车的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她没有。
她只是红着眼眶，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走过来轻轻拉住了我卫衣的袖口。她的声音有些发闷，还带着一点鼻音：“学长，我十点钟还有个广播站的节目要录。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生怕我拒绝的样子，我心里的那一丝防备瞬间崩塌了。
“好。”我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陪你去。”
我们并肩朝着老行政楼的广播站走去。一路上，不断有路过的学生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们，窃窃私语。换作平时，苏暖暖肯定会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低着头。但今天，她虽然把头埋得很低，抓着我袖口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到了广播站，正好是她一个人值班。
我坐在外面的控制台前，隔着宽大的隔音玻璃，看着她在播音室里调试麦克风。
她今天明显不在状态，念错了几次稿子，脸色也有些苍白。但我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论坛上的流言。
因为隔着一层玻璃，我的读心雷达里正不断传来她紊乱的心跳声。
“今天一定要说出来。不能再拖了。”
“不管论坛上说的是不是真的，不管他会不会拒绝我。苏暖暖，你不能做个胆小鬼！”
“如果连喜欢都不敢大声说出来，你凭什么去争取他？”
听着她心里这些自我打气的念头，我坐在控制台前，手心里居然也跟着渗出了一层薄汗。那个在KTV外微醺的拥抱，那个在小树林里反复演练的夜晚，所有的铺垫，终于要在今天迎来爆发了。
半个小时后，播音室的红灯熄灭了。
苏暖暖摘下耳机，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隔音门走了出来。
整个广播站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走廊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作的轻微嗡嗡声。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
“学长！”她突然大声喊了一句，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她：“怎么了？”
苏暖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紧紧地攥着衣角，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在我的感知里，她正在心里进行着一场堪称悲壮的倒数：
“深呼吸。苏暖暖，你可以的。”
“3……”
“2……”
“1……”
倒数结束的那一瞬间，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迎上了我的视线，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光芒。
“学长，我有话跟你说！”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咬字却异常清晰。
“其实……其实从第一次在面试的时候看到你，我就觉得你特别好。你帮我改稿子，在我遇到麻烦的时候挡在我前面，你还送我自己写的诗集……”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说到最后，眼眶又开始微微泛红。
“我知道论坛上现在有很多难听的话，也知道你身边有很多比我优秀的女孩子。但是，我不想管那些了。”
她又深吸了一大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学长，我……我很喜欢你。”
当这句话真正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她顿了顿，怕我误会似的，又急急忙忙地补充了一句：“不是学妹对学长的那种喜欢。是……想做你女朋友的那种。”
说完这最后半句话，苏暖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朵尖。她死死地闭上眼睛，根本不敢看我的反应，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指关节都泛白了。
而在我的脑海里，她那原本像机关枪一样的内心独白，在这一刻，竟然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绝对空白。
大脑当机了。
三秒钟后，那片空白突然炸开，化作一串近乎崩溃的咆哮：
“说完了！我真的说完了！天呐天呐天呐！”
“完了完了，他怎么不说话？他是不是觉得我很随便？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他要怎么回答？如果他现在说不行，我该怎么办？呜呜呜，如果他拒绝我，我今天就从这里跳下去！”
“不对……这里是一楼啊，跳什么跳！最多崴个脚！苏暖暖你个笨蛋，这种时候还在乱想什么啊！丢死人了！”
听着她这前一秒还在要死要活、后一秒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一楼的搞笑心理活动，我原本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直球表白而绷紧的神经，瞬间断了线。
我看着她紧闭着双眼、视死如归的可爱模样，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听到我的笑声，苏暖暖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眼神里满是疑惑和委屈。
“他笑什么？他是在嘲笑我吗？完了，他果然觉得我在异想天开……”
“傻瓜。”
我轻叹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伸出手，动作很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揉了揉她那软乎乎的丸子头。
“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跑来跟我表白，是很吃亏的？”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现在全校都在传我的黑料，说我脚踏两只船，说我被富婆包养。你就不怕，跟我扯上关系，会被别人指指点点？”
“我不怕！”她毫不犹豫地大声反驳，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打了个转，“我认识的林夜学长，是个真诚、勇敢的好人。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你！”
她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像是一股暖流，直接冲开了我心底最坚硬的那道防线。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伪装的世界里，拥有读心术的我，看过太多人心的阴暗面。但眼前的这个女孩，她的心就像是一块透明的水晶，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把整颗心都捧到了我面前，我怎么忍心让她输？
“暖暖。”我收回放在她头顶的手，顺势滑落，轻轻握住了她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手指。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给我半天时间。”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等我把论坛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干净，等我堂堂正正地站到所有人面前……”
我顿了顿，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到那时候，我再正式地，给你一个回答。好不好？”
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但我握紧的手，已经传递了比语言更明确的信号。
苏暖暖愣住了。
几秒钟后，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但脸上却绽放出了比窗外阳光还要明媚的笑容。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反握住我的手。
“他没有拒绝我……他说要给我一个正式的回答！苏暖暖，你等到了！”
听着她心里喜极而泣的欢呼，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个温馨得有些冒泡的时刻。
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阵极其刺耳的特殊来电铃声。这是我专门为陈宇学长设置的提示音。
我松开苏暖暖的手，掏出手机接通。
“老林！出事了！”电话那头，陈宇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我刚准备按计划把那个IP地址的实名信息曝光，结果论坛后台突然被黑了！现在整个学校的校园网都瘫痪了！”
我眉头一皱：“被黑了？是谁干的？”
“不知道，对方技术很强，直接清空了那几条爆料贴的原始数据！”陈宇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最可怕的不是这个……老林，刚才有人用一个海外账户，直接往你的一卡通里充了十万块钱！”
我的心猛地一沉。
十万块？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不是雪中送炭，这是要坐实我被“包养”的罪名，要把我彻底往死里整啊。
到底是谁，在背后下这么大的血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