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月后,林一已经升到了公司中层——部门副经理。
28岁,中层管理,这在公司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所有人都说,林一是个奇迹,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典范。
只有林一自己知道,这个奇迹,是用多少记忆换来的。
他的笔记本已经换成了第三本,前面的两本已经写满了测试记录。
"测试58:顺利完成季度汇报,代价:记不起大学宿舍的样子"
"测试59:领导提拔我为副经理,代价:记不起第一次被赵阳欺负时的愤怒"
"测试60:部门同事对我的态度改变,代价:记不起与苏雨一起吃第一顿饭的细节"
...
林一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观,心里一片空白。
他得到了一切:职位、薪水、尊重、权力。
他也失去了一切:童年的记忆、大学的记忆、工作的记忆、情感的、情绪的、具体的、模糊的...
但最重要的是,他开始失去对赵阳的记忆。
他记得赵阳这个名字,记得赵阳曾经欺负过他,记得赵阳被开除,但是,他记不起赵阳的样子,记不起赵阳的声音,记不起赵阳当时具体做了什么。
甚至,记不起被赵阳欺负时的那种愤怒和屈辱。
"愤怒,已经消失了。"林一喃喃自语。
他失去的不仅是记忆,还有情绪。
就在林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新的敌人出现了。
周成,公司另一个部门的主管,比林一大五岁,在公司已经工作了八年。
周成是那种典型的职场老油条——圆滑、谨慎、善于钻营。他从一开始就看林一不顺眼,觉得林一升得太快,太不正常。
"林一,"周成在会议上阴阳怪气地说,"你运气真好啊,每次都能遇到好事。"
林一平静地看着他:"运气也是一种实力。"
"实力?"周成冷笑,"你说的实力,是指你背后有人,还是指你会拍马屁?"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林一没有生气,因为他已经记不起愤怒是什么感觉了。
"周主管,"林一平静地说,"如果你对我的升职有意见,可以去找领导。如果你对工作有建议,可以正常提出来。但是在会议上说这些,没有意义。"
"我说的是事实!"周成拍着桌子,"你28岁就升到副经理,这不正常!你背后一定有靠山,或者..."
"周主管,"林一打断他,"你知道我为什么升职吗?"
周成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的业绩最好。"林一平静地说,"因为我的部门效率最高,因为我为公司赚的钱最多。至于运气,你可以理解为,我比你会抓住机会。"
周成脸色难看,但说不出话。
"好了,会议继续。"林一淡淡地说,"周主管,请你控制一下情绪。"
周成咬着牙,坐了回去,但眼神里充满了仇恨。
会后,周成找到了林一。
"林一,"周成冷笑,"你以为你赢了吗?"
林一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以为升职就完了?"周成压低声音,"我告诉你,这次只是开始。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职场。"
林一没有生气,因为他已经记不起恐惧是什么感觉了。
"周主管,"林一平静地说,"你可以试试。"
"我会的。"周成转身离开。
林一看着他的背影,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记录:
新的敌人:周成
威胁等级:中等
应对策略:观察
写完这些,林一合上笔记本。
周成,又一个赵阳。
但是,林一已经不同了。
他不再是那个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普通人,他现在,是一个拥有能力、习惯了失去记忆的人。
"新的敌人,新的代价。"林一喃喃自语。
一周后,周成出手了。
他在会议上质疑林一的决策,质疑林一的数据,质疑林一的管理能力。
"林副经理,"周成阴阳怪气地说,"你这个决策,考虑过风险吗?"
"当然考虑过。"林一平静地说,"我已经做过详细分析。"
"详细分析?"周成嗤笑,"你所谓的分析,恐怕只是拍脑袋决定吧?"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林一没有生气,他只是平静地说:"周主管,如果你对我的决策有意见,可以拿出具体的数据和证据。空口质疑,没有意义。"
"数据?"周成冷笑,"行,我给你数据!"
他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这是我对林副经理决策的分析,里面指出了十几个风险点,每一个都可能给公司造成损失!"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林一拿起文件,快速翻看了一下,然后笑了。
"周主管,"林一平静地说,"你这份分析,有一个致命问题。"
"什么问题?"周成问。
"你的数据,是三个月前的。"林一指着文件上的日期,"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你用旧数据来质疑新决策,这不合理。"
周成愣住了。
"周主管,"林一继续说,"另外,你所谓的风险点,我已经考虑过了,并且制定了应对方案。这些方案,在会议前已经发给领导了。"
周成的脸色变了。
"林副经理,"领导开口,"你应对方案做得不错。"
林一点点头:"谢谢领导。"
"周成,"领导转向周成,"以后质疑别人,先拿最新的数据。用旧数据来质疑,不专业。"
周成的脸色惨白,他咬着牙,说不出话。
散会后,林一回到办公室。
苏雨走了进来,她是为数不多能随时进出林一办公室的人。
"林一,"苏雨看着他的眼睛,"你今天...很冷静。"
林一点点头:"我应该不冷静吗?"
"周成那样针对你,你一点都不生气?"苏雨问。
林一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不记得怎么生气了。"
苏雨愣住了:"什么意思?"
林一翻开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测试59:领导提拔我为副经理,代价:记不起第一次被赵阳欺负时的愤怒"
他指着这行字,平静地说:"我失去的不仅是记忆,还有情绪。愤怒、屈辱、恐惧,这些感觉,我都快记不清了。"
苏雨看着笔记本,眼眶红了。
"林一,"她哽咽地说,"你失去了这么多记忆,真的值得吗?"
林一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观:"值得,因为我得到了我想要的。"
"你得到的到底是什么?"苏雨问。
"职位、薪水、尊重、权力。"林一平静地说,"这些东西,我很早就想要了。"
"但是,你失去的,是更重要的东西。"苏雨认真地说,"你失去了童年的回忆,失去了大学的时光,失去了情感的体验,失去了对世界的感受。林一,你变成了一个空壳,一个没有过去的躯壳。"
林一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握过父母的温暖,曾经牵过苏雨的手,曾经写下过无数的文字。
但是现在,这些记忆都模糊了。
"苏雨,"林一低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吗?"
苏雨摇头。
"因为,我已经停不下来了。"林一的声音很低,"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快感,习惯了用记忆换取想要的东西。如果停止,我会受不了的。"
苏雨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林一,"她哽咽地说,"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一切记忆,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你该怎么办?"
林一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眼神一片空白。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失去了一切记忆,那会是什么样子?
一个没有过去的躯壳,在世界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还是说,他会变成一个全新的人,从零开始?
林一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还在继续。
即使记忆在流失,即使内心在恐惧,他依然在继续。
因为,快感太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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