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血色尘埃,顺着高空气流缓缓飘落。
像是一场没有温度的红雪。
覆盖了满目疮痍的江南市废墟。
那头五座摩天大楼高的灾厄巨兽。
连一块完整的鳞片都没能留下来。
在那不讲理的物理直拳下。
彻底化作了滋养大地的微观粒子。
狂风卷过焦黑的冻土。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蓝星的另一端。
一座摩天大楼的顶层会议室里。
商业大亨手里端着的定制咖啡杯,脱手滑落。
滚烫的咖啡泼在纯手工地毯上。
杯子摔成了十几块碎片。
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死死盯着墙上的全息投影。
街头的露天广场上。
上万名避难的市民挤在一起。
像是一座座被冻住的冰雕。
一个小男孩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摔得粉碎。
他的母亲捂着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全球各大直播平台的后台机房里。
那些闪烁的红色数据流,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几十亿在线用户的弹幕发送量。
在这漫长的一分钟内,直接归零。
不是网络断了。
而是所有人的大脑都在那一记直拳下,彻底宕机了。
人类的语言词汇,在这一刻显得苍白无力。
根本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
去描述那种把神话踩在脚底摩擦的暴力美学。
荒野前线的城墙缺口处。
几个满身泥水的医疗兵抬着担架。
踩着瓦砾冲了过来。
“统帅!快躺下止血!”
医疗兵拿着高阶星力缝合针。
手抖得对不准针头。
楚天行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肋骨断了七八根。
连呼吸都带着血泡破裂的刺耳声。
他却猛地挥开手臂。
一把推开了靠过来的担架。
伤口被粗暴地牵扯。
大股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楚天行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丢掉手里那把卷刃的断刀。
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
手脚并用,像个疯子一样往前爬。
拖着残破的躯体。
在冻土上犁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
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被拳风砸出来的巨大陨石坑。
泥水糊满了他那张坚毅的脸庞。
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这位被全人类敬仰了一辈子的第一武神。
此刻就像是一个丢了魂的狂信徒。
他爬到坑洞边缘。
双膝一软。
重重地砸在满是焦糊味的冻土里。
膝盖骨撞击碎石,磕出了两个血坑。
楚天行把脸深深地埋进泥土中。
双手抓起两把带着血腥味的泥沙。
死死按在胸前。
他再也压抑不住灵魂深处的颤栗。
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扯着嘶哑的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
凄厉又狂热。
“星力算什么?武技算什么!”
楚天行一边哭,一边用额头疯狂撞击着地面。
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我练了一辈子的刀。”
“连人家的一层皮都刮不破!”
“他只用了一拳,就把灾厄打成了基本粒子啊!”
他抬起头。
满脸泥水混着泪水,仰天长啸。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人类终于迎来了真神!”
“体修不绝!这才是宇宙的终极大门!”
这歇斯底里的哭喊。
顺着夜风,传进了胖虎手里的麦克风。
传遍了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像是按下了重启键。
宕机的网络,在这一刻轰然复苏。
无法计数的弹幕。
带着毁灭性的流量海啸。
瞬间瘫痪了全球七成的骨干服务器。
“真神降临!”
“一拳碎星!这是纯物理的奇迹!”
屏幕前的人们砸碎了键盘,喊哑了嗓子。
有人跪在显示器前,拼命磕头。
只为了宣泄那种从地狱重返天堂的极致畅快。
巨大的陨石坑底部。
狂暴的气流还在肆虐。
金色的气血光芒,像是一轮落日。
照亮了坑底的残骸与黑土。
烟尘浓郁得化不开。
遮挡住了那个神明般的身影。
林沐雪靠在沙袋上。
身体还在因为脱力而微微发抖。
刚才陆尘冲破音障的一瞬间。
她的眼睛被强光刺得短暂失明。
此刻视线才慢慢恢复焦距。
她双手死死抓着沙袋的边缘。
指甲里全是泥沙。
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阵地上格外清晰。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震撼与不可置信的复杂情绪。
哪怕胖虎已经在直播里喊出了那声“姐夫”。
哪怕她认出了那件三十五块钱的格子衬衫。
但在没看到那张脸之前。
她的理智依然在疯狂抗拒着这个荒谬的现实。
一个天天在家洗碗拖地的男人。
怎么可能是一拳打碎天灾的造物主?
胖虎从烂泥里爬了起来。
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血水。
举着那台外壳裂开的摄像机。
镜头死死对准了陨石坑的中心。
“雪姐。”
胖虎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金光快散了。”
他往前蹭了两步。
像是个准备觐见神佛的朝圣者。
“马上就能看清了。”
坑底的金色火焰渐渐熄灭。
翻滚的烟尘被夜风吹散了一角。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从深坑里传了出来。
“踏。”
“踏。”
踩碎枯骨的声音,清脆刺耳。
每一个步点。
都像是踩在全球几十亿人的心脏上。
联邦指挥中心的统帅。
站直了身体。
摘下军帽,屏住了呼吸。
全世界的目光。
都汇聚在这一刻。
都在等待着瞻仰这位救世主的真容。
期待着他那威严如狱的神明面孔。
林沐雪的心跳飙升到了极限。
甚至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声。
烟尘一点点变薄。
那个高大的轮廓,越发清晰。
没有华丽的星力战甲。
也没有想象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光环。
只有一条被劲风撕碎了半截裤腿的旧牛仔裤。
还有那双沾满了泥巴的塑料拖鞋。
林沐雪瞪大了眼睛。
视线顺着那双塑料拖鞋往上移。
结实的胸膛上,汗水混合着灰尘。
肩膀的肌肉线条堪比古希腊雕塑。
她认得那条牛仔裤上的补丁。
那还是她上个月亲手用缝纫机补上去的。
胖虎的呼吸急促起来。
摄像机的镜头慢慢上抬。
最后的一缕硝烟,被风吹散。
坑底的男人停下了脚步。
他甩了甩手腕。
发出两声清脆的骨节爆响。
那张脸,彻底暴露在夜光下。
没有神明的威严。
也没有傲视群雄的霸气。
只有一抹深深的懊恼和无奈。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眼角。
林沐雪的嘴唇哆嗦着。
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想要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胖虎激动得浑身发抖。
把镜头拉到了最清晰的特写。
全网几十亿人。
在这一秒钟。
彻底看清了这位碎星大能的真实面容。
这个打爆了灾厄的男人。
摸了摸鼻子。
抬起头。
视线穿过废墟。
锁定了不远处的林沐雪。
胖虎咽着血水。
拿着麦克风,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带着全人类的狂热与期待。
“雪姐。”
胖虎的手指死死扣在摄像机上。
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脸。
呼吸都停滞了。
“他走出来了。”
“我就说这背影是姐夫吧。”
“可他这副心虚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胖虎咧开嘴,又哭又笑。
“他把怪物打成灰了。”
“怎么看起来像是个做错事的受气包?”
“难道是在盘算着。”
“该怎么跟你解释衣服弄坏了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