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九。
八。
暗影刺客在心里默念着倒数数字。
他趴在老槐树的粗壮枝干上。
身体已经彻底化作一团若有若无的黑雾。
这是黄金级刺客的独门星力战技。
能将心跳和体温完全抹除。
借着夜风的掩护。
他像一片落叶。
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了厨房的后窗外。
陆尘刚刚把土灶的火候调好。
锅里的排骨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诱人的香气。
他扯下一张厨房纸巾。
慢悠悠地擦着手上的水渍。
连眼皮都没往窗外抬一下。
他走出厨房。
溜达到小餐厅。
那张摇摇晃晃的方桌上。
用半截红砖垫着的破平板电脑。
还在播放着林沐雪的直播画面。
荒野上的致命危机暂时解除了。
林沐雪正靠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把她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所有人都在讨论刚才那个用石子秒杀异兽的神秘大能。
突然。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刺眼的连麦请求。
全站等级最高的炫彩边框闪花了人眼。
特效动画在屏幕上炸开。
【榜一大哥·夜听风雨申请语音连麦】。
林沐雪愣了一下。
她眉头微皱。
还没等她伸手去点拒绝按钮。
平台高管那边为了流量。
直接越权给这位超级金主开了绿色通道。
连麦瞬间接通。
一个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傲慢的年轻男声传了出来。
夜听风雨正坐在江南市富人区的豪华别墅里。
他翘着二郎腿。
摇晃着手里半杯猩红的顶级红酒。
脚下踩着一张纯白色的异兽皮地毯。
“雪雪,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他对着麦克风吹了一口气。
“要不是那位过路的宗师高人出手相救。”
“我今天就要失去你了。”
林沐雪冷下脸。
毫不客气地回怼。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请你注意称呼。”
夜听风雨也不生气。
他冷笑了一声。
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行行行,我注意。”
“不过话说回来。”
“你遇到这么大危险的时候。”
“你那个废物老公在哪呢?”
陆尘把擦完手的纸巾揉成一团。
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他拉开木椅子。
在平板前面坐了下来。
静静地看着屏幕里那个闪烁的麦克风图标。
夜听风雨的声音越来越刺耳。
“是不是还躲在家里洗盘子刷碗?”
“这种连半点星力都没有的软脚虾。”
“遇到事跑得比兔子还快。”
“也配让你一个女人在荒野上拼命赚钱养他?”
窗外。
刺客的倒计时清零。
三。
二。
一。
黑雾顺着窗户的缝隙。
像水流一样渗入屋内。
没有发出一丁点玻璃摩擦或碎裂的声音。
杀人不见血。
来去无踪影。
这是他出道十年来从未失手的底气。
黑雾在陆尘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
迅速凝聚出刺客的身形。
那柄淬满了见血封喉剧毒的暗黑色匕首。
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悄无声息地探了出鞘。
刀刃切开了凝滞的空气。
带起一抹幽蓝色的毒气雾霾。
这种从高阶毒蜂尾后针里提炼的剧毒。
只要擦破一点点油皮。
哪怕是一头成年的巨象。
也会在三秒内心脏麻痹而死。
匕首直奔陆尘的后颈咽喉刺去。
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平板电脑黑色的屏幕边缘。
隐隐倒映出了那道诡异的黑影。
还有那点幽蓝色的寒芒。
直播间里。
夜听风雨还在肆无忌惮地嘲讽。
“听我一句劝。”
“让他趁早卷铺盖滚蛋。”
“我随便拔根腿毛下来。”
“都比他这辈子在厨房里切的萝卜多……”
匕首的尖端。
距离陆尘的脖子皮肤。
只剩下了最后一毫米。
刺客面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甚至觉得这单任务完成得太过轻松无趣。
一个连星力都不懂的普通人。
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
陆尘坐在椅子上。
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只是觉得。
脖子后面有一阵凉风吹过。
像是有只不长眼的蚊子飞了过来。
打扰了他听人说话的兴致。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体内那如铅汞般沉重粘稠的极道气血。
顺着心脏那强有力的搏动。
微微震颤了一下。
“嗡——”
一声低沉到普通人根本听不见的闷响。
在陆尘的体表轰然炸开。
一层由纯粹肉身气血压缩而成的无形罡气。
猛地向外扩张了半寸。
连空气都被这层罡气挤压出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柄号称削铁如泥的高阶毒匕首。
毫无防备地撞在了这层看不见的罡气上。
就像是脆弱的豆腐撞上了万年金刚石。
连一声清脆的折断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刀尖从最前端开始。
寸寸崩解。
化作肉眼难辨的金属粉尘。
刺客面罩下的双眼瞬间瞪得溜圆。
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
恐惧像一只有形的大手。
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想抽身后退。
想捏碎传送卷轴逃跑。
但他绝望地发现。
自己的右手手腕已经不见了。
那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物理震荡频率。
并没有随着匕首的粉碎而停止。
它顺着匕首的残骸。
直接传导到了他的整条右臂上。
剧痛甚至都来不及通过神经传回大脑。
刺客连半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他的骨骼。
他的肌肉。
他的血液。
连同身上那套造价昂贵的星力夜行衣。
在这股狂暴震荡波的无情绞杀下。
瞬间失去了原有的分子结构。
整个人像被风化了千年的沙雕。
那团幽蓝色的致命毒雾。
刚一接触到陆尘体表散发出来的纯阳体温。
就像是把一滴冷水滴进了沸腾的炼钢炉。
“嗤”的一声轻响。
瞬间蒸发成了无害的白色水蒸气。
连个印子都没能在陆尘的衬衫上留下。
一阵微风从厨房的后窗吹进来。
穿过老旧的走廊。
那个活生生的黄金级刺客。
凭空消失了。
只在陆尘身后的老旧木地板上。
留下了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细腻齑粉。
就像是刚装修完脱落下来的一层腻子灰。
没有任何血迹。
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
干净得让人毛骨悚然。
“啪嗒。”
一个黑色的无编号通讯器。
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砸在灰白色的粉末堆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刺客身上唯一没有被罡气震碎的特制合金物件。
陆尘转过身。
低下头。
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摊灰白粉末。
又看了一眼掉在旁边的通讯器。
他皱起眉头。
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他站起身。
拿过墙角的旧扫把和破簸箕。
弯下腰。
一边扫地。
一边嘟囔。
“老城区的空气质量真是越来越差了。”
“开个窗户熬汤。”
“居然能刮进来这么大一团灰尘。”
“还得重新扫地。”
他把那堆灰白色的齑粉扫进垃圾桶里。
随手捡起那个黑色的通讯器。
在手里掂了两下。
直接揣进了粉色碎花围裙的口袋里。
接着。
他重新坐回破平板电脑前面。
伸出刚洗干净的手指。
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
此时。
直播间那头的夜听风雨。
刚好通过平板的前置摄像头。
看到了陆尘身后发生的一切。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抹黑影闪过。
看到了那把泛着蓝光的匕首。
随后。
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影。
在接触到陆尘后背的瞬间。
化作了一场漫天的灰白粉末。
夜听风雨手里端着的高脚杯。
“哐当”一声。
砸在纯白色的异兽皮地毯上。
暗红色的红酒洒了一地。
染红了他那双价值十几万的定制皮鞋。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陆尘。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他用力揉了两下眼睛。
把眼角都揉红了。
依然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
一个大活人。
还是一个拿着刀的刺客。
就在这个废物的身后。
变成了一堆面粉?
“你……你刚才……”
夜听风雨的声音彻底结巴了。
他咽着唾沫。
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屏幕。
那股嚣张的劲头早就不见踪影。
“你后面那个黑乎乎的东西……”
“是什么鬼玩意儿?”
“怎么突然就没了?”
“你家进鬼了?!”
陆尘凑近了屏幕。
看着夜听风雨那张煞白的脸。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木桌面。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街坊邻居唠家常。
“哦,那个啊。”
陆尘挑了挑眉毛。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刚才飞进来一只好大的死蚊子。”
“一直围着我后脖颈转。”
“我嫌它吵。”
“顺手把它拍成灰了。”
他顿了顿。
眼神穿透了屏幕。
直视着这位高高在上的榜一大哥。
“怎么,这位大老板。”
“你连我家里进蚊子这种小事。”
“也要凑过来随个份子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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