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震耳欲聋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撕裂了老宅的清晨。
漆黑的挖掘机履带像是一头钢铁巨兽的利爪,蛮横地碾碎了院门外的青石板。
碎石飞溅,砸在斑驳的朱红色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给我推!连这破门楼子一块儿铲了!”
王麻子光着膀子,站在挖掘机的驾驶室踏板上,手里夹着根华子,嚣张的唾沫星子横飞。
他指着摇摇欲坠的大门,满脸横肉拧成一团。
“陆泽!老子再给你最后半分钟!”
“要么在卖地契上按手印,拿着那两万块滚蛋!”
“要么,老子今天连人带这破房子,一块儿给你扬了当化肥!”
大门内,陆泽死死咬着牙,双眼布满血丝。
他整个后背顶在一根粗壮的顶门杠上,双腿因为脱力而在剧烈打颤。
外面那台挖掘机的铲斗,正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门楣。
“砰!”
又是一记重击。
老旧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灰尘簌簌地往下掉,落了陆泽满头满脸。
“王麻子,你做梦!”陆泽扯着嗓子怒吼,声音已经嘶哑。
“这房子是我爷爷留下的,市价至少两百万,你想两万块钱强买?”
“我告诉你,今天除非从我尸体上碾过去!”
门外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那是王麻子带来的十几个地痞流氓,手里拎着镐把和钢管,像看猴戏一样指指点点。
“哎哟喂,陆家大少爷还在这儿做千秋大梦呢?”
“你那死鬼老爹欠了我们老板八十万高利贷,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就是!你当自己还是坐办公室的白领呢?都被裁员赶回乡下了,还装什么硬骨头?”
王麻子吐掉嘴里的烟头,一脚踩灭。
他冷笑着打了个手势。
“敬酒不吃吃罚酒。”
“铲斗给我拉高,直接砸顶梁!”
挖掘机师傅得了指令,操纵杆一拉。
巨大的黄色铲斗高高扬起,带着刺耳的破风声,轰然砸下。
“咔嚓——!”
顶门杠从中折断。
尖锐的木刺瞬间穿透了陆泽的右手掌心。
“呃啊!”
陆泽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重重摔在铺满青砖的院子里。
厚重的木门轰然倒塌,砸起半人高的烟尘。
阳光毫无遮拦地刺了进来。
王麻子踩着破烂的门板,大摇大摆地跨进院子。
他手里拎着一根纯钢的撬棍,在青砖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跑啊?你接着跑啊?”
王麻子走到陆泽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陆泽捂着鲜血淋漓的右手,挣扎着往后退。
木刺扎得很深,殷红的血顺着指缝疯涌而出,滴在青砖上触目惊心。
他一直退到了正堂的门槛前,后背撞上了供奉祖先的八仙桌。
退无可退。
王麻子用撬棍敲了敲八仙桌的边缘。
“小子,现实点。”
“这年头,没钱没权,你连条狗都不如。”
“我数三声,字不签,我先废你一条腿,再拆这破庙。”
“一!”
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砸下。
陆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
愤怒、憋屈、绝望,像野草一样在脑海里疯长。
他死死盯着王麻子那张得意的脸,左手悄悄摸向了八仙桌上的一尊香炉。
拼了!
就算是死,也要拉这个王八蛋垫背!
“二!”王麻子举起了手里的撬棍,眼中凶光大盛。
就在这时。
陆泽右手掌心滴落的鲜血,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八仙桌正中央。
那里摆着一个布满灰尘的破旧木雕沙盘。
这是爷爷生前最宝贝的东西,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扔。
“滴答。”
一滴温热的血,准确无误地渗入了沙盘边缘干涸的木纹里。
突然。
极度轻微的“嗡”声在陆泽耳边炸响。
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被强行撕裂。
紧接着,一抹极其微弱,却纯粹到极点的青色光芒,从沙盘深处透了出来。
陆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原本被灰尘覆盖、只有三尺见方的木雕沙盘,此刻竟然活了过来!
原本死寂的木雕山川,变成了真正的崇山峻岭。
雕刻的江河沟壑里,没有水,只有龟裂到发黑的黄土。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陆泽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甚至忘记了手上的剧痛,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沙盘边缘。
视线穿透了漂浮在沙盘上方的云层,急速坠落。
他看到了城池。
古色古香的城墙,用黄土夯筑,此刻却破败不堪。
城墙外,密密麻麻的黑点在蠕动。
那是人。
成千上万,穿着破烂麻衣,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小人。
他们大如蝼蚁,此刻正成片成片地跪在干裂的土地上。
烈日当空,大地像一个巨大的蒸笼,把一切生机都烤得干瘪。
路边倒毙着无数微小的尸体。
甚至在不远处的土坑里,几个骨瘦如柴的流民,正发狂般地争抢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块。
不,那不是动物的肉。
陆泽头皮一炸。
易子而食!
这是一个正在经历恐怖旱灾的古代微观世界!
突然,一丝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哀嚎声,顺着沙盘传入了陆泽的脑海。
那是无数蝼蚁般的小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的祈求。
“天爷啊……下点雨吧……”
“大乾百年不遇之旱,活不下去了……真活不下去了啊……”
“求漫天神佛睁睁眼,赐我等一口水喝吧!”
绝望。
浓如实质的绝望,顺着沙盘直冲陆泽的天灵盖。
“三!”
现实中,王麻子的催命声猛地响起。
“时间到,看来你这条腿是不想要了!”
呼啸的风声骤起,纯钢撬棍对准陆泽的膝盖狠狠砸下。
陆泽猛地抬起头。
他没有看砸下来的钢棍,也没有看满脸狰狞的王麻子。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八仙桌角落里,那半瓶昨天喝剩下、甚至连盖子都没拧紧的农夫山泉。
微观世界在求雨?
你们要的漫天神佛,就在这儿!
陆泽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那瓶农夫山泉。
他顶着砸下来的风压,看都没看王麻子一眼,直接将瓶口对准了沙盘正中央干旱最严重的城池。
倾斜。
半瓶澄澈的自来水,朝着那个绝望的微观世界,轰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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