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过。
穿着高定职业装的苏幼微,依然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
没有陆泽的允许,这位江州首富连直起腰的勇气都没有。
旁边的泥地里。
陈飞宇死死盯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极其荒诞的噩梦。
那可是苏幼微啊!
江州商界的女王,平时连他爹鼎盛地产的董事长想见一面,都得提前半个月预约。
现在,居然对一个穿着塑料拖鞋的保安如此卑微?
甚至连请示的话语里,都透着一股生杀予夺全凭对方心意的小心翼翼。
“不……不可能……”
瘫坐在地上的沈曼连连摇头,精致的妆容因为扭曲的表情而显得有些狰狞。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彻底冲垮了她的理智。
只要承认陆泽是大人物,就等于承认她自己是个有眼无珠的瞎子和蠢货!
她猛地从泥地里爬了起来,像个疯婆子一样指着陆泽尖叫出声。
“苏总!您绝对认错人了!”
“他根本不是什么大人物!”
“他叫陆泽,就是个从底层爬出来的乡巴佬!”
“他上个月刚被城里的破公司裁员,卡里连三万块钱都拿不出来!”
沈曼越说越激动,甚至试图去拉苏幼微的衣袖。
“他连跟我结婚的三十万首付都是凑的,最后还被我甩了!”
“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穷逼,您怎么能给他鞠躬啊!”
“他肯定是用了什么骗术忽悠了您!”
尖锐的嗓音在山道上回荡。
陈飞宇吓得头皮发炸,恨不得冲上去撕烂这女人的嘴。
苏幼微是什么身份?
哪怕真是认错人了,轮得到你一个出来卖笑的女人指手画脚?
果然。
苏幼微缓缓直起腰,转过头。
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此刻没有一丝温度,冷得让人如坠冰窟。
她甚至没有去看沈曼伸过来的手。
反手就是一记极其势大力沉的耳光。
“啪!!!”
清脆的肉搏声炸响。
这一巴掌,苏幼微没有丝毫留手。
沈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横飞出去两米远。
她重重地砸在保时捷的引擎盖上,又滚落在地。
半边脸肉眼可见地高高肿起,五个通红的指印清晰可辨。
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顺着嘴角吐了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
苏幼微拿出一张湿巾,嫌恶地擦了擦手。
“也敢直呼陆先生的名讳?”
死一般的寂静。
沈曼捂着肿胀的脸颊,脑子里嗡嗡作响,彻底被打懵了。
巨大的恐惧终于战胜了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她缩在轮胎旁边,浑身抖得像个筛子,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陆泽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沈曼刚才那些恶毒的叫骂,只是一阵无关痛痒的微风。
雄狮,怎么会在意一只蚂蚁的嘶吼?
他随意地踢开了脚边那张沾满泥水的一百万支票。
“行了。”
陆泽平静地开了口,语气慵懒。
“别把我的地弄脏了。”
苏幼微立刻低头,像个做错事的下属一样连连称是。
陆泽抬眼看向蜿蜒的山路,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省城的人是吧?”
“既然远道而来,总得见见。”
“让他们上来。”
听到陆泽的吩咐,苏幼微立刻从腰间掏出战术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撤掉下方的路障。”
“放省城的车队上来。”
此时。
站在旁边的陈飞宇,双腿一直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但当他听到“省城”两个字时,那双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瞳孔里,突然爆发出了一丝异样的光彩。
省城!
对啊,自己怕什么!
苏家在江州确实是一手遮天,但那也仅限于江州!
自己今天可是替省城的那位地下土霸王来办事的!
陈飞宇像个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挺直了腰板。
“苏……苏总。”
陈飞宇的声音还在发颤,但却强行挤出了一丝狞笑。
“我知道你们苏家厉害,在江州没人敢惹你们。”
“但我奉劝你一句,今天这趟浑水,你最好别趟!”
苏幼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
陈飞宇咬着牙,直接把底牌掀了出来。
“我看上这块地,不是为了我自己。”
“我是替省城的王叔来收的!”
他伸出大拇指,嚣张地指了指背后的方向。
“王叔的名号,苏总你应该不会没听过吧?”
“那可是省城只手遮天的大人物!”
“惹怒了他,就算是你们苏家,也得脱层皮!”
陈飞宇越说越觉得有底气,甚至恶狠狠地瞪向了陆泽。
“小子,你别以为抱上了苏家的大腿就能安然无恙!”
“在王叔面前,江州的地头蛇也得乖乖盘着!”
“你今天要是识相,就把这块地双手奉上。”
“否则……”
陈飞宇的话音还没落下。
突然。
沉闷而整齐的引擎轰鸣声,犹如闷雷般从山脚下滚滚而来。
连脚下的泥地,都在微微震颤。
陈飞宇猛地回头。
顺着蜿蜒盘旋的山路望去。
一条宛如黑色长龙般的车队,正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气势,撕开晨雾,疾驰而上。
十五辆。
清一色的黑色奔驰迈巴赫S680。
漆黑的车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压抑的光泽。
没有一辆车按喇叭,但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却让人感到窒息。
“吱——!!!”
连续的急刹车声响起。
十五辆迈巴赫在宽阔的山庄大门前,划出极其精准的弧线。
瞬间将陈飞宇那辆显得单薄可笑的保时捷911,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
就像是一群冷酷的狼群,包围了一只瑟瑟发抖的泰迪。
“砰砰砰!”
车门齐刷刷地推开。
足足几十个穿着黑色西装、剃着寸头、太阳穴高高隆起的彪形大汉,鱼贯而下。
这些人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浓烈的凶悍与血腥气。
绝不是江州那些普通保镖能比的。
显然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狠角色。
最中间那辆迈巴赫的车门,被一个黑衣壮汉恭敬地拉开。
一只穿着手工定制皮鞋的脚,踏在了泥地里。
陈飞宇看清来人,瞬间激动得面红耳赤。
他觉得自己的救星终于来了!
他根本没顾得上思考,为什么王叔会亲自带队出现在这里。
狂喜已经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
陈飞宇拨开拦在前面的几个保镖,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
“王叔!您怎么亲自来了!”
“这点小事,侄子本来都已经快给您办妥了!”
“都怪这小子不知好歹,还找了苏家的人来撑腰!”
陈飞宇像条见到主人的恶犬,立刻转头指着陆泽,嚣张到了极点。
“王叔,就是他!”
“这个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霸占您看上的地!”
“您今天必须得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知道省城的天有多高!”
从迈巴赫里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近五十、留着大背头、气场极强的中年男人。
省城地下真正的无冕之王。
王天龙。
此时的王天龙,脸色却异常苍白。
他手里拄着一根金丝楠木的手杖,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听到陈飞宇那声嘶力竭的叫唤。
王天龙顺着他的手指,抬头看向了那个穿着塑料拖鞋、站在铁丝网前的年轻男人。
“轰!”
只是一眼。
王天龙的脑子里就像是有一颗重磅炸弹直接炸开。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陆泽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陆泽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态,以及他身后那座深不可测的山庄。
王天龙呼吸急促。
他根本没理会在耳边疯狂邀功的陈飞宇。
而是突然扬起手杖。
对着陈飞宇的膝盖弯,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
“啊——!”
陈飞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当场跪砸在陆泽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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