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哥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当众社死的画面,如同一个被诅咒的GIF动图,在他脑海里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
他那声嘶力竭的怒吼,那把滑稽可笑的塑料水枪,那个被辣椒水糊了一脸、满地打滚的小弟,还有围观人群那毫不掩饰的、震耳欲聋的嘲笑声……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淬了火的尖刀,反复切割着他那本就不怎么强大的神经。
他回到自己在棚户区租住的、不足十平米的小单间里,狠狠地将门踹上。房间里的一切,都被他砸了个稀巴烂。廉价的木板床,掉漆的桌子,还有那个破旧的电风扇,都成了他发泄怒火的牺牲品。
“操!操!操!”
他状若疯魔,赤红着双眼,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直到房间里再也没有一件可以站立的东西,他才力竭地瘫倒在狼藉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静。
必须冷静下来。
火哥用手狠狠地搓着脸,试图让自己混乱的大脑恢复思考能力。
这不是意外。
绝对不是!
他不是傻子。
小卖部的打火机早不卖完晚不卖完,偏偏在他去的时候一干二净。
他习惯放打火机的位置,偏偏就多了一把造型一模一样的玩具水枪。
他的手上,偏偏就沾了那种让他痒到想把皮都抓下来的鬼东西。
还有他引以为傲的能力,为什么在最关键的时候,怎么都用不出来?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
有人在整他!
有一个藏在暗处的敌人,精心策划了这一切,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当众出丑,身败名裂!
是谁?
会是谁?
是那个被他掀了摊子的老刘头?不可能,他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脑子。
是那个被他当众羞辱的臭豆腐老王?他要是有这个本事,也不用等到今天才敢叫板。
火哥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又被他一个个否决。
他的仇家很多,但都是些普通人,不可能做出这么诡异的事情。
“妈的,不管你是谁,老子一定要把你揪出来,烧成灰!”火哥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他重新站了起来,身上的狼狈和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偏执的疯狂。
他要报复!
他要查出那个幕后黑手!
他冲出房门,把自己那几个还没散伙的小弟全都叫了出来。
“都他妈给老子去找!去问!昨天下午到今天下午,四方小卖部附近,有谁见过什么可疑的人!任何一点不对劲的地方都不能放过!”火哥对着几个垂头丧气的小弟嘶吼道。
“火哥,咱们……还找什么啊,威风都没了……”绿毛小弟的眼睛还红肿着,说话都带着哭腔。
“闭嘴!废物!”火哥一脚踹在他身上,“找不到那个搞鬼的人,我们以后就别想在这片儿混了!去!找不到线索都别回来见我!”
几个小弟被他疯狂的样子吓到,不敢再多嘴,只能不情不愿地分头行动,开始了他们那堪称儿戏的“调查”。
他们的调查方式简单粗暴,就是逮着街坊邻居和摊贩一通吓唬。
但这一次,效果却大打折扣。
火哥当众“喷水”的壮举,已经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传遍了整个棚户区。人们对他的畏惧,已经被浓浓的戏谑所取代。
“哟,这不是火哥的小弟吗?怎么,又来收‘平安水’了?”
“你们火哥的辣椒水威力不错啊,在哪买的?给我也整一个防身。”
面对这些阴阳怪气的调侃,几个小弟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无可奈何。他们老大现在连火都生不出来了,他们哪还有底气跟人叫板。
调查进行了大半天,一无所获。
就在火哥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鼻涕拉碴的小孩,提供了一条“关键线索”。
“我……我昨天下午,看到一只很可爱的棕色小狗狗,在小卖部门口转悠了好久。”小孩一边舔着棒棒糖,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狗?”火哥皱起了眉头,“什么样的狗?”
“就是那种……卷卷毛的,小小的,像个玩具熊一样。”小孩努力地形容着。
泰迪犬。
火哥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这种狗的形象。
一个大胆而荒谬的念头,在他那被愤怒和羞辱冲昏的头脑中,逐渐成型。
普通人干不出这种事。
那只狗……会不会也不是一只普通的狗?
他自己都能觉醒喷火的能力,那有一只会搞阴谋诡计的狗,似乎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对!一定是这样!
那个幕后黑手,根本就不是人!是一只开启了灵智的妖兽!
这个猜测,让他瞬间兴奋了起来。这不仅解释了所有诡异的现象,还给他那被践踏的自尊心找到了一个台阶。他不是输给了普通人,他是输给了一只狡猾的妖兽!
“棕色的……泰迪……”火哥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变得越发凶狠。
“传我命令!”他对着身边的小弟们吼道,“都给老子去找!把这附近所有的棕色泰迪,都给老子找出来!活的死的都要!”
一场轰轰烈烈,又荒诞无比的“全城搜捕泰迪犬”行动,就此展开。
一群流里流气的街溜子,不去找人,反而满大街地找狗,逢人就问:“你家有棕色泰迪吗?”,“有没有见过一只鬼鬼祟祟的棕色泰迪?”
他们甚至会闯进别人家的院子,或者对着路上遛狗的市民指指点点,吓得那些牵着贵宾、比熊的主人纷纷绕道而行。
整个棚户区乃至周边的几个街区,都被他们搅得鸡飞狗跳。
而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林宵,此刻正惬意地享受着一个乐子人得手后的闲暇时光。
他顶着自己全新的“棕色泰迪”马甲,大摇大摆地在公园里散步。他小巧玲珑的体型,一身蓬松可爱的卷毛,引来了不少小姐姐和老阿姨的喜爱。
“哇,好可爱的小泰迪!”
“来,小家伙,吃火腿肠。”
林宵来者不拒,一边享受着投喂,一边听着公园里那些大爷大妈的八卦。
“听说了吗?南边棚户区那个叫火哥的小混混,昨天疯了!”
“怎么回事?他又烧人家摊子了?”
“那倒没有,听说他想烧来着,结果没喷出火,喷了一脸辣椒水给他自己小弟!”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那可太有意思了!”
“可不是嘛!现在啊,他正带着人满世界找一只棕色泰迪犬报仇呢,说是那狗把他给整了。我看他是真疯了。”
林宵听着这些议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完美的棕色卷毛,心中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
这【伪装项圈】,简直是神器!
不仅让他躲过了所有人的怀疑,还成功地将火哥引向了一个错误到离谱的方向。
他几乎可以想象火哥找到一只普通泰迪,然后对着它严刑逼供的滑稽场面。
不行,光是想象还不够过瘾。
一个更大胆,也更有趣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要亲自去看看火哥那副蠢样。
他要用这个【伪装项圈】,把这个可怜的少年,玩弄于股掌之间。
林宵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心念一动。
脖子上的项圈传来一阵微热。
他脑海中开始构思一个新的形象。
要和“棕色小泰迪”形成最鲜明的反差。
要巨大,要威猛,要充满压迫感。
黑背,德国牧羊犬。
就是它了。
奇妙的感觉再次传遍全身。
他的骨骼开始发出细微的声响,整个身体像充气一样迅速变大。棕色的卷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油光水滑的黑色与黄色相间的短硬毛发。他原本纤细的四肢变得粗壮有力,小巧的爪子变成了宽大的肉垫。身后那个毛球似的短尾,也伸展成一条充满力量感的长尾。
短短十几秒,一只人见人爱的小萌物,就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眼神锐利的大型工作犬。
林宵活动了一下全新的身体,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感。
他迈开步伐,朝着棚户区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跑去。
没过多久,他就在一条小巷的入口处,看到了火哥和他那群垂头丧气的小弟。
他们正围着一个抱着棕色贵宾犬瑟瑟发抖的女孩。
“我问你,你这狗昨天下午在哪?有没有去过四方小卖部?”火哥的脸上写满了不耐和烦躁。
“我……我昨天带它去宠物店洗澡了,一步都没离开过……”女孩快要被吓哭了。
“妈的,又不是!”火哥烦躁地一脚踢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就在这时,林宵出现了。
他以一只标准德国牧羊犬的姿态,迈着沉稳而矫健的步伐,从巷口缓缓走了进来。
他昂着头,姿态从容,眼神平视前方,仿佛一个正在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他身上那股属于大型犬的、充满压迫感的气场,让原本嘈杂的巷口瞬间安静了几分。
火哥一行人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当他们看到是一只体型硕大的德国牧羊犬时,眼中都闪过一丝本能的忌惮。
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们的脑子里,现在只装着“棕色”、“卷毛”、“泰迪”这几个关键词。
眼前这只狗,哪一点都不符合。
“看什么看,一只破狗。”一个小弟不屑地嘟囔了一句,赶紧把目光移开,生怕惹上麻烦。
火哥也只是瞥了一眼,便完全失去了兴趣,继续对着那个女孩逼问:“你再好好想想!真的没去过?”
林宵就这样,在他们所有人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一步一步地,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充满了藐视一切的从容。
当他与火哥擦肩而过时,他甚至还微微侧过头,用那双黑亮的、属于德牧的眼睛,淡淡地扫了火哥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和嘲弄。
就像一个真正的王者,在俯视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火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
但看到的,只是一个高大而冷漠的黑背犬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太过敏感了。
一只狗而已。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眼前这无休止的、令人绝望的“搜查泰迪”任务中去。
而已经走到巷子另一头的林宵,则无声地笑了。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你就站在你的敌人面前,而他却对你一无所知。
你用最直接的方式嘲笑着他的愚蠢,而他甚至都无法理解这嘲笑来自何方。
【伪装项圈】,这件史诗级道具的价值,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体现。它不仅仅是伪装,更是一种降维打击。
林宵站在阴影中,回头望了一眼还在原地徒劳无功的火哥,黑色的狗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
一个马甲,已经能带来如此多的乐趣和安全感。
那如果,整个城市,都遍布我的眼睛和耳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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