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放弃什么？”
林昭盯着屏幕上这行字，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第五层防火墙。问题比前四层都短，只有五个字。但他知道，字越少，问题越重。
他关掉手机，揣进口袋。窗外的天刚亮，苏小棠还在沙发上睡着，笔记本开着，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慢慢流动。他走过去，把毯子盖在她身上。她没醒，眉头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弯下腰，轻声说：“小棠。”
她没醒。
“小棠。”他又叫了一声。
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怎么了？”
“跟我来。”
“去哪？”
“见顾长卿。”
苏小棠愣了一下。然后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现在？”
“嗯。”
她没问为什么。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走廊里很安静。林昭走到顾长卿的房间门口，敲了两下。
“进来。”
林昭推开门。顾长卿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早上的阳光照进来。他转回头，看见了苏小棠。
“她是——”
“苏小棠。”林昭说，“我的朋友。”
顾长卿看了苏小棠一眼。他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意外，是那种“我知道了”的眼神。
“你就是那个数据之心？”
苏小棠没说话。她站在林昭身后，手指攥着笔记本的边角。
“她是。”林昭说。
顾长卿没再问。他转回头，看着窗外。“第五层的问题是什么？”
“你愿意放弃什么。”
顾长卿沉默了很久。“你爸当年也答过这道题。”
林昭的手指攥紧了。“他答的什么？”
“他答的是——‘我愿意放弃一切。’”
林昭的呼吸停了一秒。“系统说——回答错误。”
顾长卿转回头看着他。“你爸站在那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我站在他身后，不敢说话。然后他笑了。”
“他笑什么？”
“他笑——‘原来如此。原来不是“愿意放弃什么”，是“最不能放弃什么”。’”
林昭站在房间里，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最后答了什么？”
顾长卿走到桌边，把相框拿起来。照片里的林远山在笑，抱着刚出生的林昭。
“他答的是——‘我什么都不放弃。’”
顾长卿看着照片，声音变了。
“系统说——回答正确。”
林昭的喉咙发紧。
“然后呢？”
“然后他站在那里，盯着屏幕上的‘正确’两个字，看了很久。”
顾长卿转回头，看着林昭。
“我问他，‘你什么都不放弃？连记忆都不要了？’”
他指着照片里的林昭。
“他说——‘记忆不用放弃。它在我脑子里。能力不用放弃。它在我身上。他——’”
他的手指停在照片上。
“‘他在我心里。放弃任何一样，我就不再是我了。’”
顾长卿看着林昭，眼睛里有光。
“他说的是你。你不是他答对第五层的原因。你是他什么都不放弃的原因。”
林昭站在那儿，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小棠站在他身后，没说话。但她看着那个相框，看着照片里抱着林昭的林远山，眼眶有点红。
林昭从顾长卿的房间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宋明远的消息：
【宋明远：第五层的问题，你爸当年答了三次。第一次，一切。第二次，我的记忆。第三次，我的能力。三次全错。】
林昭盯着屏幕。
【林昭：他最后答了什么？】
宋明远沉默了十秒。
【宋明远：他答的是——“我什么都不放弃。”】
林昭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林昭：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宋明远又沉默了。
【宋明远：他在看你三岁画的画。】
林昭的喉咙发紧。
【林昭：什么画？】
【宋明远：你三岁的时候画的。画的是三个人。你、你妈、他。旁边写着——“一家人”。】
林昭的呼吸停了。
【宋明远：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如果放弃了他，我找到答案又有什么用？”】
【宋明远：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告诉昭儿，别放弃自己。也别放弃想保护的人。”】
林昭把手机揣进口袋。
苏小棠站在旁边，看着他。“他说什么？”
林昭没回答。他往前走。苏小棠跟上来，步子比他快半步。
他们走到体育馆门口。苏小棠站在台阶上，把咖啡递给他。
“你打算怎么答？”她问。
林昭没说话。他坐在台阶上，盯着天上的云。
他愿意放弃什么？
他想起他爸说的：“我什么都不放弃。”
他想起顾长卿说的：“最不能放弃什么。”
他想起宋明远说的：“别放弃自己。也别放弃想保护的人。”
三个碎片在他脑子里转。
如果放弃自己——他不是他。
如果放弃她——他找到答案又有什么用？
如果放弃记忆——他就不记得她是谁了。
三个碎片拼不上。
然后——他想起他爸说的：“他在我心里。”
他想起他爸指着照片里的他。
三个碎片，变成了一个。
不放弃自己。不放弃她。不放弃记忆。不放弃任何一样。
因为——放弃任何一样，他都不是他了。而她，是“他”的一部分。
他的手指开始打字。
【我什么都不放弃。因为放弃任何一样，我都不是我了。】
他点了提交。
屏幕上的红字没有出现。屏幕上弹出一行新的字——
【回答正确。】
林昭的呼吸停了一秒。
【第五层防火墙已解除。】
【密钥已获取。】
【是否进入第六层？是/否】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是”上面。苏小棠凑过来看。
“你答的什么？”
“我什么都不放弃。因为放弃任何一样，我都不是我了。”
苏小棠愣了一下。“你爸也是这么答的？”
“嗯。”
苏小棠沉默了很久。“你们真像。”
林昭看着她。“你也是。你也不会放弃。”
苏小棠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数据之心。系统拦不住你。”
苏小棠的笑停了一下。然后她笑得更深了。
“还有一层。”她说。
“嗯。”
“走吧。”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了。苏小棠跟上来，步子比他快半步。
“林昭。”
“嗯？”
“你刚才说的——不放弃任何一样。包括我吗？”
林昭没回答。他继续往前走，步子很稳。
苏小棠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她跟上来，步子还是比他快半步。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她说。
“我回答了。”
“什么时候？”
林昭停下来。他没回头，但他站了很久。
“我什么都没放弃。”他说，“包括你。”
他继续往前走。
苏小棠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她没说话。但她笑了。不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撒谎”的笑，是那种“我终于听到了”的笑。
然后她跟上来。步子还是比他快半步。
但这次，她没有说他脸红了。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再否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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