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被辞退的时候，系统面板上那个“F”字正发着光，像是在嘲笑他。
“F级也配来上班？你站门口都影响生意！”
餐厅老板赵德发的食指快戳到林昭鼻尖上，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林昭下意识想擦，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没意义。
“工资结一下。”他说。
“结什么结？”赵德发把围裙摔在柜台上，“你一个F级，试用期都过不了，还有脸要工资？”
林昭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系统面板——等级F，战力值3，天赋词条：无。面板右下角有个小小的数字：7。系统降临7天，他失业3次。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几个服务员举着手机偷拍他，镜头对着他的后脑勺。他知道晚上热搜会出现什么——“废物林昭被辞退现场实拍”。
他没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在下雨。
林昭走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看见自己的行李箱歪在单元门口。
箱子拉链开着，内裤露了半截在外面，被雨水泡得发胀。旁边还有几本书，封面翘起来，纸页粘在一起。
房东王姐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看见他来了，连姿势都没换：“林昭，房子不能租给你了。”
“合同签了一年。”
“合同？”王姐把瓜子皮吐在地上，“你一个F级，住这儿我都嫌晦气。我女儿刚觉醒B级，让她住。”
林昭看了眼二楼窗户。那里站着个小姑娘，正隔着玻璃看他，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好奇。
“押金呢？”他问。
“押金当违约金了。”王姐转身关门，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F级也配租房，真是活久见……”
门关了。
林昭站在雨里，看着自己的行李箱。雨越下越大，他裤腿湿透了，鞋子踩在水洼里，咕叽咕叽响。
他蹲下来把衣服塞回箱子。内裤泡得太胀，塞不进去，他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又扔回箱子。
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大学同学群的消息。
【班长李文涛：@所有人 本周六觉醒者聚会，B级以上参加，欢迎带家属！】
【李文涛：对了，F级勿入啊，别到时候尴尬】
【室友张磊：哈哈哈班长你这话说的，谁F级啊？咱们班不就一个吗】
【李文涛：@林昭 兄弟不是针对你，主要是聚会嘛，大家聊觉醒的事，你来了也插不上话】
【张磊：是啊昭哥，别多想，F级就好好活着就行，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系统提示：你已被移出群聊】
林昭盯着屏幕，雨水滴在上面，把字模糊了。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行李箱上。
他靠在墙角，仰头看天。
雨从天上砸下来，打在脸上有点疼。他想哭，但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
七天前，他爸他妈在系统降临那天消失了。所有人都说他们死了——系统降临的时候，全球有0.3%的人被“数据化”，消失得无影无踪。官方通告说这是正常现象，概率问题，和等级无关。
但林昭不信。
他爸林远山消失前一秒，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被系统的降临通告盖住了大半，他只听到了几个字——“……不管发生什么，别放弃。”
但他记得更清楚的是他爸的手。那只手在消失前攥了一下——不是握拳，是攥住什么的样子。像是在抓空气，又像是在抓他。
当时他以为说的是“活下去”。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打开系统面板，盯着那个“F”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开了详情页——第37遍，他自己都记不清了。战力值3，天赋词条无，各项属性全是灰的，下面写着【评价：建议从事普通工作】。
他关掉面板。
手指滑到了屏幕边缘。那里有一行小字，之前从没见过：【隐藏页】。
他愣了一下，点了下去。
屏幕黑了。
然后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异常数据，正在加载隐藏模块……】
林昭瞳孔一缩。
屏幕开始刷新。不是系统更新的那种刷新，是面板在“撕开”——像有人在纸后面戳了一个洞，露出底下真正的页面。
他看向自己的面板。
等级还是F，战力值还是3。但下面多了一整页他没见过的东西。
他试着看向单元门——王姐关上门之后没走，正隔着猫眼往外看。
面板上跳出几行字：
【目标：王秀芬 等级：E级 战力值：28】
【隐藏词条：市侩之心（命运值+5，对低等级者态度-50%）】
【命运值：41（及格线以下，建议远离）】
林昭眼睛瞪大了。
他又看向二楼窗户——那个小姑娘还站在那儿。
【目标：王小萌 等级：B级 战力值：312】
【隐藏词条：共情者（命运值+15，可感知他人情绪）】
【命运值：78（潜力股）】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目标：林昭 等级：F级 战力值：3】
【隐藏词条：规则洞察者——可看见系统的所有隐藏信息，包括BUG】
【命运值：？？？（异常数据，无法读取）】
他盯着“无法读取”三个字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试着“看”向更远的地方——看向天空，看向系统本身。
面板剧烈抖动了一下。
【警告：正在访问系统核心数据……】
【权限不足……检测到异常变量……】
【正在绕过权限……】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红色的字，越变越大，占了整个面板：
【系统版本1.0将于23天后更新】
【更新时命运值低于30者将被清零】
林昭的呼吸停了一秒。
巷口走过来一个人——是隔壁楼的刘叔，E级，平时见面会点个头那种。他手里拎着两袋菜，看样子是买菜回来。
林昭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目标：刘建国 等级：E级 战力值：34】
【隐藏词条：老好人（命运值+3，易被利用）】
【当前状态：正在被跟踪。身后20米，灰衣男子，等级D级，隐藏词条：跟踪者】
林昭瞳孔一缩。
刘叔从他身边走过，笑了一下：“林昭啊，怎么站雨里？快回去吧。”
林昭没回话。他看着刘叔身后——果然，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低着头，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灰衣男人的照片，发给刘叔，附了条消息：“叔，你身后有人跟了你两条街。”
刘叔低头看手机，脸色变了。他加快脚步，拐进了小区门。
灰衣男人停下来，看了林昭一眼。眼神很冷。
林昭没躲，就那么看着他。
男人转身走了。
林昭低头看手机。刘叔回了条消息：“谢了兄弟，改天请你吃饭。”
他关掉手机。
面板上多了一行字：【命运值影响：刘建国命运值+2（因及时预警）】
林昭盯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能改变命运值。不只是“看”，还能“改”。
他把手机翻过来，打开了通讯录。
他找到“爸”的号码，拨过去。
嘟——嘟——嘟——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他挂了。找到“妈”，再拨。
嘟——嘟——嘟——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然后他又打开了系统面板，搜索栏里输入了两个名字。
【目标：林远山 命运值：47 位置信息：无】
【目标：陈若琳 命运值：52 位置信息：无】
他没死。她也没死。
林昭把手机收进口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站起来，膝盖上的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淌。他把行李箱拉好，把露出来的内裤塞回去，拉上拉链。
“23天。”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拖着箱子走进巷子，脚步声在积水里踩出啪嗒啪嗒的响。
巷口有个便利店，灯还亮着。他进去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手机响了。是短信。
【XX银行：您的账户余额为47.32元，请及时充值。】
他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瓶子扔进垃圾桶。垃圾桶旁边贴着张海报，是“天选排位赛”的宣传单——学校办的，明天开始，奖金五十万。
他盯着海报看了三秒。
然后把瓶子扔进去，转身走了。
走出去三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那张海报。
海报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参赛资格：等级D级以上】。
林昭把矿泉水瓶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口——里面没水了，他只是想手里攥着点什么。
他盯着那行小字，没说话。
“F级也看排位赛？”
声音冷冷的，带着点嘲弄。
林昭回头。一个女生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穿着黑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但他还是认出了她——沈清漪，沈家的大小姐，S级，全校排名第三。
他没说话。
沈清漪也没等他说话，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声音很脆，一下一下，消失在巷口。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微信消息。
【苏小棠：林昭！我看到热搜了，你没事吧？那个老板太过分了，要不要我帮你去骂他？】
林昭看了一眼，没回。
十秒后，又一条：
【苏小棠：你是不是在看排位赛的海报？我猜对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
林昭终于回了一条：【你怎么知道？】
【苏小棠：因为你是林昭啊。F级又怎样，你比那些A级B级聪明多了。】
林昭看着屏幕，没说话。
【苏小棠：对了，我帮你查了报名规则。有个漏洞，你要不要听？】
林昭打字的手停了。
【林昭：什么漏洞？】
【苏小棠：电话说不清楚。明天排位赛现场，我找你。】
林昭盯着屏幕，过了十秒，打了两个字：【好。】
他关掉微信。
私信栏里还有一条未读，来自刚刚那个账号：
【沈清漪：你是林远山的儿子？】
林昭看着那个名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他发了两个字：
【林昭：你谁？】
对方秒回：
【沈清漪：沈家的人。明天排位赛，你最好别来。】
林昭盯着屏幕，又打了一行字：
【林昭：为什么？】
对方沉默了三秒。
【沈清漪：因为报名系统会检测所有参赛者的数据。你那个“东西”，别被人发现了。】
林昭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林昭：你怎么知道的？】
对方秒回：
【沈清漪：你以为，只有你能看见隐藏的东西？】
林昭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揣回口袋。
他继续往前走。但这次，他的步子慢了下来。
巷子到头了，拐出去就是大路。路灯亮多了，照得地上明晃晃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转回头，继续走。
手机屏幕亮了。又是沈清漪的消息：
【沈清漪：明天见。】
林昭没回。但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了”的表情。
他走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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