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到学校的时候，排位赛报名处已经排了三条长队。
他拖着行李箱站在操场边缘，雨水从轮子往下滴，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摊。几个路过的学生回头看他，眼神里是同一个意思——F级也来凑热闹？
他没理，把箱子靠在一棵梧桐树下，走向报名处。
“同学，参赛资格证明。”
负责报名的是个戴眼镜的女生，胸牌上写着“学生会·李雨桐”。她头都没抬，手指在平板上划拉。
林昭把系统面板调出来，手机屏幕朝向她。
李雨桐瞥了一眼，手指停了。
她抬头，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他：“F级？”
“嗯。”
“排位赛最低参赛等级是D级，你不知道？”
“知道。”
“那你还来？”
林昭没说话，把手机翻过来，点了两下，又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页面——天选排位赛报名系统的后台，上面显示着一条红色报错：【参赛资格校验失败：等级不足】。
但在报错下面，还有一行灰色的字：【检测到未注册数据，是否绕过资格校验？是/否】。
李雨桐盯着那行字，眨了眨眼：“这是什么？”
“系统漏洞。”林昭说，“报名系统的资格校验只查‘当前等级’字段，不查‘隐藏词条’。我试过了，只要在提交的时候同时触发‘隐藏词条’字段，系统就会判定为‘未注册数据’，然后问你要不要绕过。”
李雨桐沉默了三秒。
“你怎么发现的？”
“试出来的。”
“……试了多少次？”
“四十七次。”
李雨桐看着他，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把平板转过来，敲了几下，然后抬头：“我帮你报上了。但系统后台会显示异常，技术部的人可能会找你。”
“行。”
“还有——”李雨桐压低声音，“你那个‘隐藏词条’，别让太多人知道。”
林昭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李雨桐没回答，把参赛证递给他：“明天早上八点，体育馆。别迟到。”
林昭接过参赛证，上面印着他的照片——系统降临前拍的，那时候他还穿着大学校服，笑得像个正常人。旁边写着：【编号：0471 姓名：林昭 等级：F】。
他把参赛证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走出去三步，身后传来李雨桐的声音：“林昭。”
他回头。
李雨桐犹豫了一下：“我爸也是F级。”
林昭没说话。
“系统降临那天，他被‘数据化’了。”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官方说概率问题，和等级无关。但你知道的——全球0.3%的数据化概率，F级占了其中的87%。”
林昭站在那儿，看着她的头顶。
“所以，”李雨桐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你那个漏洞，如果真能用……帮帮他们。”
林昭没回答。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面板上多了一行字：
【命运值影响：李雨桐命运值+？(因希望) 数据波动中，暂无法计算】
他关掉屏幕。
林昭正要往体育馆里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不是F级的废物吗？”
他回头。一个穿白色运动服的男生靠在柱子上，胸牌上写着【王浩 A级】。旁边站着几个人，看热闹的表情。
“你也来报名？”王浩笑了，“F级打排位赛？你是来搞笑的吧？”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
林昭没说话。他看了一眼王浩的系统面板——A级，战力值1250。然后他打开了隐藏页。
【目标：王浩 等级：A级 战力值：1250】
【隐藏词条：虚张声势（战力值显示+30%，实际战力值-15%）】
【备注：此人靠系统漏洞刷高了战力值，实际战力约1062，且隐藏词条会在高强度对战中触发反噬】
林昭把手机揣进口袋，看着他：“你笑完了吗？”
王浩愣了一下。
“你那个A级，”林昭说，“水分有点大。”
王浩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林昭往前走了一步，“你那个‘虚张声势’的隐藏词条，把战力值刷高了30%。但实际战力只有1062。而且，如果你在比赛里用全力，词条会反噬。”
王浩的脸白了。
旁边几个人面面相觑。
“你怎么知道的？”王浩的声音有点抖。
林昭没回答，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王浩的喊声：“你站住！”
他没停。
走出去几步，听到有人说：“卧槽，他是怎么知道的？”
另一个人说：“不知道。但我刚查了王浩的比赛记录，他上次打B级都差点输了……真他妈有水分？”
体育馆门口的告示栏前围了一圈人。
林昭挤进去看——是对阵表。排位赛是淘汰制，明天第一轮，128进64。
他找自己的名字。
找了半天，在最底下找到了。
【第64场：林昭(F) vs 赵昊(B+)】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F级打B+？这不是送菜吗？”
“等等，F级怎么报上名的？系统出bug了吧？”
“卧槽，林昭？就是热搜上那个‘废物林昭’？”
林昭没说话，把参赛证收好，转身往外走。
“林昭。”
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冷的，他认得。
沈清漪靠在告示栏旁边，还是那件黑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但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一个男生，一米八几，穿白色运动外套，胸前印着“天选榜·NO.3”。
顾长卿。
全国排名第三的SSS级强者。
林昭在热搜上见过他——系统降临第一天就觉醒SSS级，战力值18888，被媒体称为“天选之子”。照片上他笑得阳光灿烂，现在站在面前，表情却很淡。
“你就是林远山的儿子？”顾长卿看着他，声音不大。
林昭没回答。
“你爸是我的老师。”顾长卿说，“系统降临前三天，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替我看着昭儿。’”
林昭的手指微微攥紧。
“我没做到。”顾长卿的语气没有波动，“他消失的时候，我在觉醒，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呢？”林昭说。
“所以——”顾长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过来，“明天的比赛，你可以弃权。我帮你安排转学，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林昭看着那张卡片，没接。
“重新开始？”他说，“我爸教出来的学生，就这点出息？”
顾长卿的手停在半空。
沈清漪站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林昭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身后传来顾长卿的声音：“你爸当年也是这么倔。”
林昭停下来。
他没回头。
“他走之前，”顾长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林昭的手指攥紧了。
“‘别找他。’”
林昭猛地回头。
顾长卿站在那儿，表情没变：“你爸说，如果他消失了，别找他。好好活着。”
林昭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说的？”林昭的声音哑了。
“嗯。”
“那他为什么——”林昭停顿了一下，声音有点抖，“那他为什么要在消失前攥一下手？”
顾长卿没回答。
“他是在抓我。”林昭说，“他在消失前，想抓我。”
顾长卿沉默了很久。
“所以，”林昭转回头，“我得找他。”
他继续往前走。这次，步子更快了。
他走出体育馆大门，手机响了。是苏小棠的消息：
【苏小棠：我看到对阵表了！赵昊B+，战力值487，擅长近战，弱点是右侧防守——他右膝受过伤，反应速度比左边慢0.3秒。】
林昭看着屏幕，打了一行字：
【林昭：你怎么知道的？】
【苏小棠：我黑了学校的数据后台。别告诉别人。】
林昭盯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林昭：你就不怕被抓？】
【苏小棠：怕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黑。对了，我还查到一件事——赵昊昨天私下找了裁判，问他‘如果对手弃权，我是不是直接晋级’。他怕你弃权。】
林昭打字的手指停了。
【苏小棠：他在研究你怎么打，你研究研究他怎么输呗。】
林昭没回这条。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裂开了，阳光漏下来，照在脸上有点暖。
他低头又打了一行：
【林昭：明天你来吗？】
【苏小棠：废话！我占座了，第三排正中间。你赢了请我吃饭。】
【林昭：万一输了呢？】
【苏小棠：你不会输的。】
林昭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
【林昭：为什么这么确定？】
【苏小棠：因为大一那年，我被全校嘲笑是“书呆子”，只有你没笑。】
林昭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苏小棠：那天你在图书馆，我在你对面哭。你没问我为什么哭，就递了一包纸巾。然后说了一句——“哭完了记得吃饭。”】
【苏小棠：我记了四年。】
林昭盯着屏幕，过了五秒，打了两个字：
【林昭：记得。】
【苏小棠：所以明天，你赢了请我吃饭。】
【苏小棠：不赢也得请。反正你得请。】
林昭把手机揣进口袋，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走出去几步，手机又响了。是沈清漪的私信：
【沈清漪：顾长卿让你弃权，是为你好。】
林昭没回。
十秒后，又一条：
【沈清漪：赵昊这个人，打比赛不讲规矩。你那个隐藏分能力，他要是发现了，不会善罢甘休。】
林昭打了几个字：
【林昭：你是在关心我？】
对方沉默了五秒。
【沈清漪：我是在提醒你。沈家和你们林家是死对头，你要是死了，我找谁报仇去？】
林昭看着屏幕，笑了。
不是那种“想开了”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了”的笑。
他打了最后一行字：
【林昭：放心。明天打完比赛，我请你吃饭。】
对方秒回：
【沈清漪：谁要跟你吃饭。】
然后又过了三秒：
【沈清漪：不过你要是输了，饭就别想了。我不跟废物吃饭。】
林昭打字的手停了。
他盯着“废物”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被戳中”的笑，是那种“你骂我废物但我听出了别的意思”的笑。
【林昭：那你准备好钱包。】
【沈清漪：凭什么我请？】
【林昭：因为是你约我。】
【沈清漪：……我什么时候约你了？】
【林昭：刚才。你说“打完了再说”。那就是答应了。】
对方沉默了五秒。
【沈清漪：……行。你赢了，我请。】
【沈清漪：输了，你请我吃饭。然后我给你补课。F级的战力，打B+不是靠嘴。】
林昭拖着箱子走到学校门口，天已经快黑了。
路灯亮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停下来，回头看——体育馆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训练。
他转回头，继续走。
手机屏幕亮了。是系统面板的推送：
【检测到新的系统漏洞，是否查看？】
他点开。
屏幕上跳出一段代码。林昭盯着那些数字和字母，脑子飞速转。
“重新计算战力值”——也就是说，如果他激活隐藏词条，系统会把他的“规则洞察者”算进战力值。但规则洞察者不是战斗型词条，系统会怎么算？
他点开详情。
屏幕上跳出一行估算：
【预估战力值重算结果：】
【当前战力值：3】
【隐藏词条系数：？？？（首次激活，无历史数据）】
【可能结果A：战力值不变（3）——词条无效】
【可能结果B：战力值大幅提升（3000-5000）——词条被系统判定为“超规格”】
【可能结果C：数据溢出，系统判定机制重置——胜负判定归零，比赛作废或重赛】
林昭盯着B和C。
B是赢。C是重来。
但还有一个可能——D。
他在代码最底下找到了一行灰色小字：
【极端情况：数据溢出过载，可能导致系统强制关闭该对战模块。后果：该场比赛数据丢失，双方均无成绩。】
没有赢。没有输。什么都没有。
林昭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赌一把。”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走得更快了。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和他脚步声混在一起，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明天八点。
他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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