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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李秀像祥林嫂一样,不停地向别人诉说着自己的遭遇,希望能引起别人的同情,帮她查出那个幕后真凶。
那几年她孤家寡人,一个人的日子很难过,女儿死了之后,生活一下子就没了盼头,李秀整个人从内向外的崩溃了。
齐无方经常代表学校的名义来看望她,顺便给她送点东西。
他还安慰她说,人死不能复生,在世的人要好好保重自己,这样天上的亲人才能安息。
李秀在齐无方的帮助下,慢慢重拾了对生活的希望,盘下了一家铺子,开起了小饭店。
其实一开始警察并没有把所有的案件都串联起来,后来宋疏桐他们所看见的那份卷宗,都是在犯人的口供之后一点点整理起来的。
齐无方最后是因为杀害了纺织厂长的小儿子才被抓起来的。
在知道齐无方被逮捕的那天,李秀是震惊的,她也跟很多和齐无方接触过的人一样,认为抓错人了。
李秀去纺织厂的员工小区找到了许倩霏,问她齐老师是不是被冤枉的?
许倩霏很无所谓地告诉她,齐无方确实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李秀还记得那天站在纺织厂外,太阳白得就像一汪水银,把每个人的脸色都衬托得那么虚弱。
齐无方虽然拘留了几天,精神看起来却还不错,仍然是从前那幅教书育人的儒雅模样。
手上戴着手铐,他整个人却没有显得很狼狈,微笑着问身边的警察:“如果我现在供出自己所犯罪行的话,是不是可以减刑呢?”
警察皱着眉,问他是什么意思。
齐无方说他们查漏了,一共有十七个受害人,可他们只把中间的十四个案子列在了一起。
“我还杀了三个人,要我指出来吗?”
警察和围观群众跟着齐无方一步一步用脚去丈量他曾经犯下的所有罪行。
然后他们走进了一个巷子,齐无方指着那颗叶子已经全部枯黄脱落的树,虽然是在跟警察说话,他的目光却始终盯着站在人群中的李秀。
“我第一次杀人就是在这里,她是我的学生,叫做石飞燕。”
李秀难以忘记当时看见那棵树时,自己剧烈摇晃的心神。
天空被冷白的太阳光晒得龟裂,像雪一样一片一片砸在她的头顶。
这十年间李秀从来没有走进过这个巷子,可是她也从来没有忘记那天看见女儿的最后一面。
她都忘了自己当时做出什么反应了,只记得后来的人说边上好多青壮的小伙都拉不住她。
她就像一头愤怒的母狮,扑上去就要把齐无方的血肉全部撕咬下来。
后来齐无方被判死刑,周围有很多人听说了那天的事,都上门来八卦,问李秀真的没有看清那个畜生的人面兽心吗?
李秀总是很凶地告诉他们,不吃饭就滚出去。
慢慢的,饭店的生意也变得不是那么好了,只能勉强维持生计而已。
宋疏桐的脑海里漾起一个微笑,来自案卷上黑白面孔、面无表情的齐无方。
他微笑着巡视被自己耍得团团转的无数个李秀,无数个石飞燕。
你们怎么那么蠢啊?
其实齐无方最后也知道,杀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减刑呢?
他之所以要把所有的罪行一项一项说出来,只是为了满足看见受害人家属脸上痛苦的表情时不断膨胀的内心。
就像一个虚荣的小孩在课堂上得到一颗糖果作为奖励,下课后他一定要把自己的奖品分享给所有人看过,才能吞到肚子里。
李秀喝了一口水:“这件事以前我经常讲,讲给街坊邻居听,讲给齐无方听,后来我就不怎么说了,谁知道别人在听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呢?”
坐在边上的倪程宇低低骂了一声,然后很快用余光去瞥宋疏桐的脸色。
宋疏桐也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听到这么惨烈的故事,他的心中肯定是有所触动的,可是却始终像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他难以从齐无方的儿子这一身份出发,向每一个受害人表达自己的歉意。
他把前几天许倩霏告诉自己的话,又拿出来讲了一遍。
“知道我自己不是养父母的亲生儿子后,我难以接受,所以从家里面跑了出来,十年都没有回去过,唯一的联系就是银行里的转账记录,其实他们也很恨我吧,觉得我不愧是齐无方的儿子,就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李秀开了口:“这都不是你的错。”
一行人出了饭店,倪程宇和阮澄去周围的停车场开车,李警官把宋疏桐单独留下,问了他一句话。
“你其实怀疑宋玉林和许倩雯不是自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