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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
宋疏桐尝试伸展自己的身体,却牵扯出一串叮呤咣啷的声响,边上有人轻笑一声,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漆黑房间里的大灯。
宋疏桐赶紧闭上眼睛,差点被刺激得流下泪来。
等他再睁开眼睛,才开始打量这屋里的陈设。
四面墙上都刮了简单的大白,但是没有刺激的味道,应该已经装修很久了,屋子里没什么家具,空空荡荡的。
自己的手脚都被铁链锁了起来,固定在墙壁上。
而坐在自己边上轻笑的那个人,是宋之洲。
“你好像不是很惊讶啊。”宋之洲捏起他的下巴,强迫宋疏桐跟自己对视。
“爸妈是怎么死的?”
宋之洲一副很惊讶的样子:“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他们是烧炭自杀的。”
“他们为什么要自杀?”
宋疏桐的脸颊肉在宋之洲的手下微微鼓起,他很玩味地变换了姿势抚摸起来。
“都是为了你呀,很多事情我早都跟你说了,你怎么就是不信呢?为人父母,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
宋之洲从一边的小沙发上站起身来,又蹲下去,把宋疏桐抱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背,像是安慰小孩那样拍打着。
“真是可怜,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脸上的表情也是这样,那天我就想把你抱在怀里这么安慰一下了。”
宋之洲依然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宋疏桐的场景。
那个时候宋疏桐还是少年模样,穿得像上个世纪港剧里的小少爷,格子背带短裤和白衬衫加上领结,一股孩子气。
他回到那个住了十多年的家里的时候,看见自己的亲生父母把别人的孩子护在身后。
那天你在想什么呢?
这么多年宋之洲一直在想当时的宋疏桐。
精致得像人偶的脸上出现崩坏的表情,因为他内心深处涌出了巨大的恐慌。
宋之洲当时就硬了。
小时候他被亲生父母寄养在青遥偏远的乡下村子里,三年级家里才第一次有了电视机,冬天来的时候还不能关窗户,那样接受信号的锅就用不了了。
宋之洲就是从那台笨重老旧的二手电视里一点都了解到了外边的世界。
原来那个白胡子外国人做的东西叫炸鸡,原来外面的人会用沐浴露而不是洗洁精洗澡,原来大城市的孩子可以上课外辅导班。
所以当许倩霏第一次跟自己见面,告诉他可以去顶替一个前十八年人生顺风顺水的大少爷的时候,宋之洲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那对看起来就很有钱的夫妻扑在自己身上痛哭的时候,宋之洲也哭了。
不过他心里想的是,终于可以不用过这种可怜的穷日子了。
看见那对夫妻的亲生儿子的时候,他在心里都快笑死了。
宋疏桐跟许倩雯长得那么像,他们怎么就觉得那是别人的孩子呢?
宋疏桐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宋家,本来宋玉林和许倩雯是想追上去的。
可是宋之洲站起来哭了,他抽噎着说。
“如果弟弟不喜欢我的话,我可以走的。”
说完,他就一瘸一拐地准备离开那个富丽堂皇的家。
许倩雯很紧张地问他腿怎么了。
那段时间他们顾忌着宋疏桐要高考,所以暂时还是把宋之洲留在了之前的寄养家庭里,不过他们给了那对养父母很多钱。
宋之洲的裤腿被掀开。
里面是青紫纵横的瘀伤,还有很多陈年的伤疤。
宋之洲浑身都是痕迹,旧伤新伤交叉在一起,许倩雯一下就哭了。
她那一瞬间,是恨宋疏桐的吧,觉得他占了自己亲生儿子十多年的位置,害得自己拼命生下的孩子流落在外吃尽苦头。
宋疏桐在之后的十年都没有再回过宋家。
即使后来夫妻俩回过神来,意识到宋疏桐其实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他什么也没做错。
他们再跟对方联系,宋疏桐没有回应过。
宋之洲每次看见许倩雯给对方发去消息都被拒收,手机里只会传来一点微薄的汇款短信。
那可能是宋疏桐连轴转上好几天,只能喝凉水啃馒头才能攒下来的,还比不上宋之洲现在一顿饭的钱。
宋之洲好想笑。
每天都想笑。
宋疏桐,我轻而易举地就毁了你一辈子。
你在外面端盘洗碗,没有钱吃饭,交不上房租跪下来给客人擦鞋的时候,有没有怨恨自己的亲生父母?
十八年养在身边,他们还是没能认出你啊。
那就不怪我全部抢走了。